刺眼的猩红光芒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脑海中的警报声尖锐到了极点。
林川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的那两行字。
异潮前静窗严重缩短。
主听位安全打捞窗口仅剩最后一轮。
没有丝毫犹豫,林川一把推开驾驶舱的门,冲着甲板大吼。
“老宋!起锚!”
“把所有恒温水槽车的电源切断,全速开往界外死水区!”
老宋正蹲在甲板上清点刚才卖鱼收回来的账单,听到这声怒吼,猛地弹了起来。
他根本不问为什么。
林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紧迫感。
老宋一把将装满支票和现金的防水袋塞进底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副驾驶台,狠狠推满节流阀。
深海利刃号的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这艘重型打捞船直接撕开黑夜的海面,朝着几十海里外的封界线狂飙而去。
狂风卷着冰冷的海水砸在挡风玻璃上。
林川一边大步走向装备舱,一边快速下达指令。
“通知指挥中心,五分钟后我直接下水。”
“让他们把所有声呐监控设备开到最大功率,死死盯住死水区底层的次声波变化。”
“告诉齐老,今晚的动作会非常大,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老宋握着舵盘的手骨节发白,重重点头。
“明白!”
四分半钟后。
深海利刃号硬生生砸进了界外死水区的边缘。
此时的海面出奇地平静,连一丝波浪都没有。
但林川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伪装。
系统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正在以秒为单位疯狂流逝。
林川穿戴好重型抗压潜水服,单手扣上头盔,直接开启了全网直播。
直播间刚一打开,瞬间涌入上百万观众。
弹幕立刻被满屏的惊叹号淹没。
“川哥!你不是刚卖完几十亿的海鲜吗?怎么大半夜又开播了!”
“我靠!这背景怎么这么黑?这是哪里?”
“等等,这气氛不对劲,川哥的潜水服怎么换成最高级别的重潜装甲了!”
林川根本没有看弹幕。
他抓起一根高强度牵引绳,挂在腰间的锁扣上,转头看向老宋。
“盯着绞盘,没有我的死命令,绝对不能拉。”
“水下的暗流已经彻底乱了,强拉会直接把我和遗构一起绞碎。”
老宋死死咬着牙,用力拍了拍绞盘的控制杆。
林川转身跃入漆黑的海水。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
探照灯的光柱在深海中只能打出十几米的距离,周围全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林川顺着昨晚留下的定位绳,快速向海底潜去。
越往下,水压的剧变越发明显。
抗压服的关节处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林川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水流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上下涌动,而是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螺旋状撕扯。
这是界外异潮即将爆发的前兆。
大明水师留下的那个静耳孔,正在承受极其恐怖的底层压力。
五十米。
七十米。
八十米。
林川的双脚终于踩在了界外海底的沉砂上。
视网膜上的高维网格扫描系统瞬间铺开。
前方三十米处,昨晚摸出的那个静耳孔正安静地嵌在海底的岩盘中。
而在静耳孔的后方最窄的一道石缝里,两团极其刺眼的高密度金属反应正在剧烈闪烁。
一个是特种封固金打造的薄匣。
一个是高纯度白铜打造的铜盘。
林川深吸一口气,顶着狂暴的暗流,一步步向前挪动。
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指挥中心里。
齐老和老李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水下画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险了。”
老李看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水压数据,声音直发抖。
“这片区域的底层暗流已经完全处于临界点。”
“只要稍微有一点外力干扰,整个水层的压力就会瞬间崩塌。”
齐老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眼珠子布满血丝。
“他要按先盘后匣的顺序动手了。”
“大明水师的校听装置,几百年没动过,他到底要怎么取出来?”
海底。
林川已经站到了那道石缝前。
探照灯的光柱打进去。
在静耳孔延伸出的一根极细的导声铜管尽头,那个白铜盘终于露出了真容。
盘面不大,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
但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极其细微的纹路,在探照灯下反射出冷冽的白光。
它就这么静静地卡在石缝的凹槽里,紧紧贴着后方那个黑漆金边的薄匣。
林川伸出戴着重装手套的右手,慢慢贴近铜盘。
系统面板上立刻弹出一道极其严厉的红色警告。
“警告!该构件与底层岩盘存在精密机械咬合!”
“严禁垂直拔出!”
“强行提取将瞬间引爆周边异潮次声波!”
林川的手指在距离铜盘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铜盘底座与岩石接触的边缘。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他发现铜盘的底座并不是平的,而是带有一圈极其隐秘的齿状咬合槽。
大明工匠根本没打算让人直接把它拿走。
它是一个活件。
林川的大脑在极速运转。
听位系统的核心是校听。
既然是校听,就一定需要调节。
林川深吸一口气,将右手食指和中指稳稳地卡在铜盘两侧的凹槽里。
他没有往上拔。
而是顺着底座齿槽的走向,手腕猛地发力,向右轻轻转动。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沉闷的机械咬合声,瞬间通过海水传遍了整个界外死水区。
林川只转了半格。
就在这半格转动完成的刹那。
整个海底,突然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异变。
原本狂暴撕扯的暗流,在这一瞬间竟然完全停滞了。
不仅仅是水流停滞。
周围那种杂乱无章、让人头皮发麻的深海次声波噪音,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直接切断。
所有的杂音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从极深极远的海底深处,传来的一条极其深沉、极其厚重的低鸣。
嗡。
这声低鸣顺着静耳孔,穿过导声铜管,直接撞击在被拨正了半格的白铜盘上。
铜盘表面的细密纹路瞬间亮起一层微光,将这声低鸣完美地承接、放大,然后稳稳地压制在周围十米的范围内。
视觉上的震撼更加可怕。
林川清清楚楚地看到,周围原本混沌不清的细水层,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拨动。
所有的水波纹理,不再向外扩散。
而是齐刷刷地向内收束,全部指向了那个白铜盘。
整片界外的海,在这一刻,就像是突然转过了头。
它在听。
加密观测链路里的所有人,在这一瞬间全都失了声。
整整十秒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屏幕那头盯着监控画面的人,看着这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头皮炸裂。
直到十几秒后,加密频道里的惊呼才像决堤一样爆开。
“我草!我草!我草!”
“刚才发生了什么!水流怎么全部往回走了!”
“那一声低音是什么鬼!我戴着耳机,感觉心脏都被震停了!”
“川哥到底转了什么东西!他把海给按住了!”
指挥中心里。
齐老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浑身剧烈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飙了出来。
“校听!这就是大明水师的校听!”
齐老指着屏幕,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听位不是死遗构,它是活的!”
“那个白铜盘,是一个能够短暂校正界外回响的物理枢纽!”
“林川是对的!他全猜对了!”
“不先转动这个盘子把杂音压住,直接去开那个匣子,绝对是粉身碎骨!”
老李在一旁狂咽唾沫,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屏幕上那不可思议的水文数据。
“太恐怖了,几百年前的古人,竟然能在深海造出这种级别的声学控制设备。”
“可是齐老,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
齐老猛地打了个激灵,死死盯向屏幕。
海底。
林川根本没有时间去欣赏这种奇观。
因为就在白铜盘转动半格、压住所有杂音的瞬间。
视网膜上的系统警报直接变成了最高级别的黑色骷髅标识。
“警告!”
“校听已激活!”
“异潮前静窗急剧收缩!”
“剩余安全时间:半刻钟!”
“半刻钟后,被压制的界外回响将产生十倍反噬,彻底摧毁该区域!”
林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古人的设计狠毒到了极点。
校听一成,确实能把杂音压成一条线,让你能够安全地碰到后面的主听匣。
但这完全是在饮鸩止渴。
强行压制深海暗流的代价,就是静窗时间被极度压缩。
如果不马上把主听匣开出来然后撤退,一旦铜盘压不住回响。
这片海域会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林川的手指立刻离开铜盘,准备探向后方那个黑漆金边的薄匣。
但就在他目光下移的瞬间。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探照灯的光晕打在被拨正了半格的白铜盘底座上。
原本被岩缝遮挡的底盘外缘,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在那一圈极其光滑的白铜边缘上,竟然镶嵌着一圈细如发丝的金线。
金线环绕的尽头,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小印。
上面只有两个冰冷刺骨的古体字。
听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