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八十米。
冰冷刺骨的海水裹挟着林川。
他将那个暗绿色的纯铜构件塞进战术腰包,没有片刻停留,双腿猛地打水,顺着锚绳快速上浮。
水压一层层减退。
林川破水而出的位置,极其精准地卡在深海利刃号尾部的监控盲区。
船头的甲板上,老宋那极度亢奋的破锣嗓子正顺着海风飘过来。
“两万一就想包圆?你当这是菜市场买带鱼呢!”
“我告诉你,这乌金王离了水,每一秒都在掉价,但我月牙岛的货,就是烂在舱里,也绝不贱卖!”
老宋把那条几十斤重的深海乌金王死死抱在怀里,对着镜头疯狂拉扯。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几个资本巨头咬得满嘴是血,根本没人注意到林川的动向。
林川翻身上船,一把扯下潜水面罩,快步钻进底舱的工作室。
沉重的防水门被反锁。
林川将腰包里的铜件掏出来,重重地砸在不锈钢工作台上。
刺眼的冷光灯打在暗绿色的铜锈上。
林川没有立刻呼叫齐老,也没有开启任何通讯设备。
他拉开抽屉,将之前捞上来的观潮台残件资料一字排开。
重盘、水尺、定针、探孔、封匣。
观潮台的逻辑极其清晰,那是一套为了在狂暴海流中看潮、测潮、记潮而打造的重型物理系统。
每一个部件都有极强的受力结构。
但眼前这个铜件,什么都没有。
没有刻度,没有锁扣,没有固定槽。
它只有一个核心特征。
耳。
一个极度深邃、内壁极其平滑的收音孔。
林川死死盯着那个孔洞。
大明水师在往外推了十海里之后,突然改变了所有的观测逻辑。
他们放弃了测算。
他们不看潮,也不记潮了。
他们只用这种极其原始、也极其隐蔽的方式,把“耳朵”贴在海底。
林川的眼神变得极度锐利。
既然是收声,就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铜件。
声音在海底泥砂中传导会严重衰减,必须有极其严密的物理通道。
林川转身抓起一个全新的高压气瓶,咔哒一声换在战术潜水背心上。
他拔出腰间的潜水匕首,再次推开舱门,无声无息地滑入黑水之中。
第二次下潜。
林川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一倍。
推进器拉出一道极细的白沫,直扎深海。
八十米。
那片极度平坦的细砂脊再次出现在强光手电的光束中。
林川关掉推进器,悬停在刚才挖出铜耳座的坑洞上方。
他倒握匕首,顺着坑洞的边缘,极其暴力地切开周围已经板结的白砂。
大块的砂层被掀翻。
海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林川没有等泥沙沉降,直接把手伸进浑浊的坑底,顺着刚才铜耳座底部的压痕向外摸索。
三分钟后。
指尖传来一阵极其生涩的金属触感。
林川猛地发力,一把攥住泥沙里的硬物,直接拔了出来。
是一截半米长的导声铜管。
管壁极薄,表面布满了一圈圈极其致密的螺纹。
铜管的一端,完美契合刚才那个铜耳座的底部接口。
而另一端,则深深扎向海沟更外侧的黑暗中。
林川没有停手。
他顺着铜管延伸的方向,继续向前刨挖。
两米之外的砂层下,匕首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不是金属。
是石头。
林川迅速拨开表层的细砂。
一块极薄的弧形石片暴露在海水中。
石片的材质极其罕见,呈现出一种深海玄武岩特有的死黑色。
林川把手电光凑近。
石片表面没有任何用来记录潮位的刻度。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极其细密、走向极其诡异的导流槽。
这些导流槽像人的指纹一样,密密麻麻地刻满整块石片。
林川脑海中的高维网格扫描系统轰然启动。
庞大的算力瞬间包裹住铜耳座、导声铜管和这块弧形石片。
刺眼的红光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进度条瞬间拉满。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界外听位外沿构件判定完毕。”
“材质确认:深海沉音石。”
“结构逻辑确认:该石片导流槽非受力结构,为极低频水流切音消噪器。”
“系统最终判定:古人在此处放弃一切物理测算,仅保留收声、辨异的最低手段。”
林川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
大明水师的意图已经彻底暴露。
这块刻满导流槽的石片,根本不是用来挡水的。
它是用来消除海流冲击铜管时产生的杂音的。
古人费尽心机,把这套听位边桩埋在深海,甚至用特制的石片去过滤水流声。
他们只想听最纯粹的声音。
听界外更深处传来的那种极其恐怖的底频震动。
林川抬起头。
他顺着那截半埋在砂层里的导声铜管,向前方看去。
强光手电的光束撕开漆黑的海水。
视网膜上的高维海图同步展开。
林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海图的扫描网格中,周围的海水到处充斥着极其杂乱的暗流红线。
这是界外黑潮的常态。
但就在导声铜管指向的正前方。
大约五十米外的地方。
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区域。
那里没有任何红线。
没有任何暗流。
甚至连最微小的涡流波动都没有。
在狂暴的界外深海中,硬生生出现了一块完美的半圆形空白。
那是一片连自然礁石结构都绝对无法解释的静水弧。
寂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铜管的末端,就死死指着那片连系统都扫不出任何水流数据的绝对死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