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拇指死死压在那块青黑色的石片上。
回标位三个字,在探照灯的冷光下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石片、木浮芯和那截刚刚吐出来的第二段铜索塞进战术腰包。
双腿猛地发力。
林川顺着预设的上升通道,迅速向海面拉升。
十五分钟后。
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爆出一声沉闷的水花响。
老宋早就等在舷边,一把抓住林川的金属背飞,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拖上了甲板。
林川连潜水服的头盔都没摘,直接甩开脚蹼,大步走向工作舱。
老宋看着林川滴水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赶紧跟了上去。
工作舱内,空气极其压抑。
林川走到那张宽大的金属工作台前,将腰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吧嗒。
几件沾满海泥的古老物件,重重砸在不锈钢台面上。
直播间的画面瞬间拉近。
指挥中心里,陈建国和齐老全都屏住了呼吸。
林川没有看镜头。
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开始在台面上摆阵。
第一件。
那根从海底断崖拔出来的第一截蛇鳞铜编索,被放在了最左边。
第二件。
那个带有齿槽和绞盘结构的木铁混构回标架,被放在了铜索的右侧。
第三件。
那根写着急回二字的黑漆木签,被精准地卡回了回标架的齿槽里。
第四件。
残缺的青铜铃舌。
第五件。
刚刚出水的第二截蛇鳞铜编索。
第六件。
刻着回标位三个字的青黑石片,被压在了整条线的最后方。
三索,两架,一签,一铃,一片。
当这八件东西被林川以一种极其严密的逻辑顺序排开时,一条横跨数百年的深海物理链路,极其直观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林川闭上眼睛。
高维网格扫描系统在脑海中轰然启动。
庞大的算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
这八件实体的材质密度、受力方向、磨损痕迹,连同之前截获的那份敌方底层水文数据,全部被扔进了多维受力模型中。
进度条疯狂飙升。
叮。
界外回标链全段物理模型重建完毕。
核心逻辑确认。
链路走向确认。
林川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锐利的光芒。
他转过身,一把扯过旁边白板上的大明外海封界总图。
林川拿起一支红色的粗头记号笔,重重地点在图纸上月牙岛外海的潮井断崖处。
那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老宋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指挥中心里,齐老死死盯着屏幕,双手紧紧抓着桌沿。
所有人都以为,林川会把笔尖从断崖位置,径直拉向月牙岛的方向。
因为既然是撤退,既然是回收标记,那肯定是要往回走,往安全的海域退。
但是。
林川的笔尖没有往回拉。
他手腕一沉,红色的记号笔在海图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那条红线,竟然顺着界外最危险、流速最恐怖的黑潮边缘,直直地横向切了出去!
老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停滞。
指挥中心里,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川的笔尖在海图上横向拉出了足足三十海里的距离,然后才猛地向内折返,画向了第三层黑潮前站。
笔尖重重停下。
林川转过身,目光穿透镜头,直刺指挥中心。
大明内府当年撤标,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拔了桩子就往家里跑。
林川的声音极度冷酷,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是在界外死海的边缘,拉出了一条横向的拉链。”
林川的手指重重敲击在工作台上的那排物件上。
“第一段索断了,用回标架卡死。”
“第二段索靠声学共振解锁。”
“每一步,都在防备底下的潮井暴走。”
“他们是开着船,顶着界外最恐怖的底流,沿着这条横线,一个一个去收那些镇界浮桩的标记!”
“把最外围的危险全部清理干净,确认没有留下任何隐患后,才准许整条防线退回第三层黑潮前站!”
林川的话音落下,整个工作舱死一般寂静。
指挥中心里,齐老浑身剧烈颤抖。
老头子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夺眶而出。
“横着收……在黑潮边缘横着收标……”
齐老嘶哑的声音在指挥大厅里回荡。
“这是何等恐怖的工程量!”
“这是何等惨烈的军事纪律!”
“他们宁愿把船顶在死神的镰刀上横着走,也不愿意让外海的机密随着暗流漂走!”
陈建国猛地站直了身体。
这位身经百战的军方指挥官,此刻眼中满是极度的震撼与敬畏。
“不留一丝破绽,不退半步死角。”
陈建国咬着牙,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才是真正的大国海防!”
直播间里,短暂的死寂后,弹幕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炸裂。
“卧槽!横着走!在死海边缘横着走!”
“老祖宗这头铁得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怪不得那根木签上写着急回,这根本就是在拿命跟海神抢时间!”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硬核撤退!”
林川没有理会弹幕的疯狂。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海图上那条横向延伸的红线。
按照系统的推演模型,这条回标链已经完全成立。
既然链路成立,那么当年沿着这条链路横向收标的那艘船,到底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
林川脑海中的高维网格扫描系统,突然爆出一声极其尖锐的警报音。
警告。
检测到高频回音点。
前方水域发现超大型异常结构。
林川猛地转头,看向工作台旁边的深海声呐显示屏。
屏幕上。
顺着他刚才画出的那条横向红线的尽头。
在距离深海利刃号十五海里外的一片绝对漆黑的空白水域中。
一团极其狭长、呈现出暗红色的高亮回音信号,正静静地横沉在海底的泥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