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溅起一片泥水。
齐老的话,像是一道比雷暴还要骇人的闪电,直接劈在指挥舱外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镇压这片海?”
老李浑身一哆嗦,连手里的防水账本都快抓不住了,“齐老,您别吓唬人啊。大明水师费那么大劲,不就是拿月牙岛当秤砣,去栓住远海那个门吗?”
“那是个屁的秤砣!”
齐老双眼通红,像是个受了极大刺激的老疯子。
他死死抓着林川带有血污的潜水服裤腿,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大明水师是取了巧!他们当年在海底,肯定也发现了这尊深埋在月牙岛底下的青铜巨物!”
“这根锁链,原本就是用来镇压这底下的东西的!”
齐老干枯的手指狠狠戳着甲板上的青铜残片。
“林川!你刚才在水下那一刀,等于是把大明水师挂在上面的锁头给铰了!”
“你切断了远海的拉力,但也等于揭开了这底下魔盒的一条缝隙啊!”
话音刚落。
“咚——!”
一声极其沉闷、厚重到了极点的闷响,毫无征兆地从月牙岛极深的地底传出。
这声音不大。
但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它是顺着海底的基岩,顺着码头的重型钢桩,直接传导到深海利刃号的铝合金船壳上,最后震在所有人的脚底板心上!
甲板猛地一颤。
陈建国脸色骤变,本能地一把按住腰间的枪套,身子压低。
“怎么回事?不是停震了吗!”陈建国厉声大喝。
“嘤——!嘤——!”
还没等任何人回答,远处的内湾防波堤外,突然传来两声极其凄厉的尖啸。
林川猛地转头。
探照灯的余光扫过。
大白和小白庞大的雪白身躯,正像疯了一样在港口外的海面上来回跃出水面。
它们没有靠近,而是死死盯着月牙岛内湾西北角的方向,尾鳍疯狂拍打着水面,发出极其焦躁的警告声。
那是月牙岛牧场二期工程所在的浅水区!
林川的太阳穴狂跳,毫不犹豫地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
幽绿色的光芒在视网膜上亮起。
下一秒,林川的呼吸猛地一滞。
原本因为切断锁链而彻底归零的【生态基石防御负荷】,根本没有消失!
在月牙岛的立体海图上,那团代表着致命危机的刺眼红光,极其诡异地转移了阵地。
它从东南方向的深海,直接跳到了月牙岛自身的西北角!
红光死死锁定在牧场二期工程的正下方!
【警告:检测到深层基岩物理微观异动!】
【底层镇压结构松动!】
【当前区域防御负荷:15%……28%……45%!】
进度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正在疯狂攀升!
林川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硬得像两块生铁。
齐老说对了。
他切断了远海的拉扯,保住了月牙岛不被拖进深渊。
但他那一刀,也实打实地松开了压在底下那道更老结构上的一道枷锁。
那东西,在底下的泥沙里动了一下!
仅仅是动了一下,引发的地质微观震动,就让生态基石的负荷直接飙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五!
“老板!水色不对!”
老宋趴在船舷边,指着牧场二期的方向,嗓音劈叉。
林川顺着老宋的手指看去。
那片海域的水面上,正咕噜噜地往外冒着成片成片的浑浊气泡。
就像是海底有个巨大的肺,正在往外吐出憋了上千年的浊气。
一股极其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死海藻的腥臭,顺着海风扑面而来。
“林哥!林哥!出大乱子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王大龙突然像踩了电门一样从甲板另一头窜了过来。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部刚恢复信号的手机,脸色煞白得像一张纸。
“海外那帮王八蛋,动手了!”
王大龙一把将手机屏幕怼到林川眼前,手抖得屏幕都在晃。
“你看看!全网都是!”
林川目光扫过屏幕。
一条条加粗标红的新闻推送,正像雪片一样在各大平台上疯狂刷屏。
《月牙岛发生地质异变,现场画面曝光!》
《林川暴力打捞,疑似引发深海地质灾难!》
《资本无序开发的恶果:为一己私利,毁掉整片海域生态!》
新闻下方,配着极其清晰的声学波动图。
那是周铭之前用来监测海底应力的专业数据图!
但不知道被谁用技术手段截获了一部分,断章取义地拼凑在一起。
文章里,几个挂着海外野鸡大学头衔的所谓“地质专家”言之凿凿。
“根据监测数据,月牙岛海底的物理平衡已经被极其粗暴的外力打破。林川在水下使用的重型破拆设备,就是引发这场地质震荡的罪魁祸首。”
“这种行为如果不立刻制止,整片东海的生态都将面临毁灭性打击!”
评论区里,查理雇佣的水军早就杀疯了。
“把国家资源当自己的后花园?严查林川!”
“为了捞古董,连命都不要了!赶紧让官方封了他的岛!”
“抵制月牙岛海鲜!谁知道水底下有没有被污染!”
林川看着这些通稿,眼神冷到了极点。
杀人诛心。
查理那帮人在公海边缘监听失败,声呐被物理噪音废了。
但他们不傻,他们捕捉到了刚才那声断链引发的巨大物理冲击波。
他们根本不知道水下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只要把“破坏地质”这顶巨大的帽子扣在林川头上,林川就死定了。
在华夏,涉及到大规模地质安全和海洋生态,官方绝不可能坐视不管。
“这是借刀杀人。”
陈建国大步跨过来,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铁青。
“查理知道硬抢抢不过你。他是在利用舆论造势,逼着国家层面强行介入,把你踢出局。”
陈建国死死盯着林川,语气极其凝重。
“林川,这事闹大了。省海事局和国家科研所,绝不会顶着这么大的舆论压力,让你继续在岛上胡来。”
话音刚落。
“呜——!”
一声极其浑厚、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猛地撕裂了外海的雷暴。
这汽笛声根本不是普通渔船能发出来的,带着一股极其强硬的官方压迫感。
林川猛地抬起头,看向防波堤外。
狂风巨浪中,一艘吃水极深、长达七八十米的庞大钢铁巨舰,像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直接无视了恶劣的海况,硬生生顶着涌浪逼近了月牙岛的南码头。
船艏高高扬起,破开两道巨大的白浪。
在探照灯的扫射下,那艘巨舰的船舷上,鲜艳的红旗迎风狂舞。
那是国家海洋局和深海科研所的联合科考船!
“嗡——!”
科考船上,大功率的高音定向喇叭直接锁定了深海利刃号的甲板。
一个极其冷硬、带着绝对命令口吻的声音,像雷霆一样砸在月牙岛上空。
“月牙岛所有人员注意!”
“我们是国家深海地质联合科考队!”
“鉴于该海域发生异常地质波动,根据紧急预案,现对月牙岛及周边三海里水域实行全面封控!”
“岛上所有人,立刻停止一切作业!放下吊桥,清理泊位!”
“接受全面接管!”
声音在暴雨中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老李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王大龙捏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完了。
官方的最高级接管指令,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给。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川。
作为海警这边的现场负责人,他比谁都清楚,科考船一旦靠岸,贴上封条,林川再想下水,那就是公然对抗国家机器。
“林川。”陈建国压低声音,语气复杂,“退一步吧。他们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你拦不住。”
林川站在泥水里。
他看着雷达上正在疯狂飙升的基石负荷,看着水底冒泡的牧场二期,又看着海平线上那艘以不可阻挡之势逼近的官方巨舰。
海外资本的脏水。
官方的强行褫夺。
海底即将苏醒的青铜怪物。
三座大山,在这一刻,极其精准地同时砸在了他的脊梁骨上。
林川随手扔掉那块沾着血的潜水手套。
他没退。
他抬起头,迎着科考船刺眼的探照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度暴戾的冷笑。
接管?
老子拿命切断的锁链,护住的岛,轮得到你们这帮看数据的书呆子来贴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