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悬停在一百二十米深的黑坡喉口。
极其恐怖的水压像一堵看不见的铁墙,死死挤压着他的潜水服。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传来一阵沉闷的回响。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死死打在那枚嵌在玄武岩卡槽里的白铜小环上。
系统的黄色高亮光芒还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价值极高。
但林川没有伸手去拔。
他的目光顺着白铜小环边缘的细密纹路,一点点扫过它与玄武岩接缝的地方。
大明水师在这片海底下了一盘死棋。
从外泊位到一息针桩,再到这条被生生削平的黑坡停头线。
每一步都在利用深海最狂暴的水文力量。
这种用来卡住咽喉的核心构件,如果直接硬拔,下场只有一个。
触发底层的毁坏机关,被瞬间倒灌的斜流直接绞成肉泥。
林川将潜水刀插回腿侧的刀鞘。
他缓缓伸出右手,隔着厚重的特种潜水手套,指尖轻轻抵住了白铜小环的边缘。
没有往外拉。
而是顺着卡槽底部的微小倾斜角,向右侧猛地发力。
咯吱。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顺着水骨传导,直接钻进了林川的耳朵。
白铜小环没有被拔出来。
它在玄武岩的卡槽里,硬生生地被转动了半格。
就在这半格转到位的瞬间。
深海利刃号的指挥舱里,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老宋死死盯着面前的水文监控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如同乱麻般疯狂跳动的深海杂流数据线。
在这一刻,竟然齐刷刷地拉成了一条直线。
陈局。
老宋的声音抖得变了调。
水文仪是不是坏了?流速读数怎么突然归零了?
陈建国猛地扑到控制台前,双手死死撑着桌面,死盯着屏幕。
没有坏。
仪器的绿灯还在正常闪烁,底层数据还在实时传输。
但那片海域的水文状态,出现了一种违背常理的诡异现象。
林川的头盔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里。
原本在探照灯光柱中疯狂翻滚的黑色海砂、细碎的水下悬浮物,甚至是被暗流卷起的微小气泡。
全部停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有一只无法想象的透明巨手,突然从海面上空狠狠拍了下来。
把这片海域里所有狂暴的杂流、暗涌、斜切水刀,全部死死按在了原地。
整片外海,在这一瞬间。
彻底静止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连头盔通讯频道里那种常年不断的滋滋电流声都被压得一干二净。
齐老站在大屏幕前,浑身像触电一样剧烈颤抖。
他死死盯着林川指尖按住的那枚白铜小环,眼眶红得滴血。
试泊校向环。
齐老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震撼的陈建国,一字一顿地开口。
“陈局,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机关。”
“这是大明水师在深海里造出来的一把物理锁!”
“一息针桩只给了他们零点八秒的时间。”
“在那零点八秒里,船头压在黑坡上,听位官必须在瞬间确认外渊的声音。”
“但外海的杂音太大了。”
“水流的撕扯声,泥沙的翻滚声,会把真正的渊响彻底盖住。”
“所以他们造了这个环。”
齐老指着屏幕上那枚闪烁着冷光的白铜小环。
当船头死死卡在喉口的那一瞬间,底部的重力机关会压动这个环转动半格。
借用玄武岩底层的特殊地貌,强行改变周围水流的压强分布。
在极短的时间内,制造出一个绝对安静的物理真空带。
把船头、听位和外渊的方向,强行三点一线对齐!
齐老的话音刚落。
林川挂在腰间的那个白铜潮音盘,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这声嗡鸣没有被任何水流声干扰。
它极其清晰、极其纯粹地穿透了静止的海水,直接传进了林川的耳朵。
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网膜上,系统那原本因为海底杂音干扰而模糊不清的透扫模型,在这一秒的绝对静止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无数道蓝色的数据流像疯了一样向着黑坡的后方汇聚。
穿透了厚重的玄武岩。
穿透了堆积了数百年的深海黑砂。
在黑坡喉口最深处,被乱石和泥沙死死封住的咽喉背后。
一个极其方正的轮廓,在系统的透扫视野中猛地跳了出来。
光芒不是黄色。
而是刺眼的暗金。
系统提示音在林川脑海中冰冷地响起。
杂流压制成功。
声学干扰已清除。
深度锁定完成。
黑坡后方发现薄匣级高价值目标。
一秒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白铜小环底部的卡槽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受力结构瞬间回弹。
原本被死死按住的深海杂流,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狂兽,以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姿态轰然倒灌回来。
探照灯的光柱瞬间被卷起的黑砂彻底吞没。
林川死死抓住玄武岩的边缘,任凭恐怖的水流撕扯着潜水服。
他盯着那片重新陷入混沌的黑坡深处。
东西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