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卷起一阵带着腥味的白雾。
林川站在破浪号的甲板边缘,手里夹着半根烟。
他没回头,但眼角的余光清清楚楚地锁死了那个穿着冲锋衣、匆匆混进人群的背影。
张凯。
深蓝基金安插的内鬼。
陈建国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里贴了过来。
他盯着张凯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
“老板,那孙子刚才钻进防风帐篷了。”陈建国压低声音,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杀气,“那里面可是咱们的主控电脑。”
“我知道。”林川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极其平稳。
“就这么让他把图纸偷走?”陈建国急了,“那可是国家超算中心跑了五个小时才弄出来的心血!洋鬼子拿到图纸,直接就能上数控机床造钥匙!”
林川转过头,看着陈建国,嘴角缓缓扯开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我就是怕他不偷。”
话音刚落,防风帐篷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周铭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台军工级笔记本电脑,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林川!出事了!”
周铭连滚带爬地跑到林川面前,双手都在哆嗦,指着屏幕上的一条隐藏日志。
“防火墙刚才被触发了!有人在帐篷里接了外部设备,拷走了那三套降温冷却曲线和开模参数!”
周铭急得眼眶通红,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是我的责任!我光顾着看你打铁,忘了把屏幕锁死!深蓝基金拿到那套完美参数了!”
“周教授,别慌。”
林川一把按住周铭的肩膀,力道极大,硬生生把周铭的慌乱给压了下去。
“我问你。”林川指着电脑屏幕,“他拷走的那套参数,是你超算跑出来的所谓‘最优解’,对吧?”
“对!”周铭咬着牙,“那是极致的刚性结构参数!是材料学上的完美模型!”
林川笑了。
他凑近周铭,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那你告诉我,如果用这套‘完美参数’浇筑出来的青铜件,放进八百米深的黑龙沟底,遇到那头怪物的活体律动撞击……”
“它能撑多久?”
周铭愣住了。
他盯着林川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林川在火光中怒吼的那句话——“你的参数刚性太强,第一波律动就会把它震成粉末!”
周铭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是个顶尖的科研人员,只要点破了这一层,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没有活体应力冗余……”
周铭喃喃自语,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极度的震撼。
“如果深蓝基金按这套图纸去开模。他们造出来的钥匙,硬度极高,但没有任何形变缓冲的空间。”
周铭猛地抬起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要放进大明青铜台的凹槽里!深渊底下的怪物撞击一次,那把假钥匙就会从内部直接崩碎!最多……最多撑不过五分钟!”
“五分钟,够他们连人带船,一起下地狱了。”
林川把烟头扔在脚下,狠狠一脚碾灭。
他盯着漆黑的海平线,眼神锋利如刀。
“这帮洋鬼子不是喜欢窃密吗?不是喜欢玩高科技吗?那就让他们拿着那张自以为完美的催命符,去深海里送死。”
信息投毒。
陈建国和周铭站在风里,看着林川冷硬的侧脸,后背齐刷刷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这算计,太毒,也太狠了。
拿超算中心跑出来的真实废稿当诱饵,在内鬼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偷梁换柱。
深蓝基金自以为截胡了华夏的底牌,其实是抱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深水炸弹。
……
三十海里外。
公海边缘,深蓝基金的联合科考船上。
查理坐在豪华的船长室里,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红酒。
他的脸色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灰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病态的狂喜。
战术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张凯刚传回来的那十几张高清照片。
“查理先生!”
一个金发材料学专家激动地冲进船长室,手里挥舞着一沓数据报告。
“绝妙!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材料模型!”
专家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兴奋得满脸通红。
“华夏的超算中心确实有两把刷子!这套降温曲线和榫卯尺寸,完美到了极致!它能把青铜合金的刚性推到物理极限!”
查理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报告。
“你确定这套参数没问题?”
“百分之百确定!这是现代工业的最优解!”专家拍着胸脯保证。
“哈哈哈哈哈!”
查理仰起头,发出一阵极其猖狂的神经质大笑。
杯子里的红酒洒在名贵的地毯上,他浑然不觉。
“林川啊林川,你花了两千万的材料费,没日没夜地在码头上打铁,到头来,全是在为我做嫁衣!”
查理猛地转过身,将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传我的命令!立刻把这套图纸发回总部的重工厂!”
“用最高规格的数控机床,日夜赶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把钥匙空运到我的甲板上!”
麦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先生,那十五天后的双月大潮……”
“全军出动!”
查理眼底爆出极其贪婪的凶光。
“调集我们所有的水下武装和勘探潜航器!双月大潮那天,我们就停在黑龙沟外围。”
“等林川那个蠢货拿着他手工敲打的破铜烂铁下水。只要他失败了,我们立刻以拯救生态的名义,合法接管大明稳压端!”
“到时候,拿着完美钥匙的我们,就是这片海域真正的主人!”
……
月牙岛。
深夜。
狂风渐渐平息,但海面上的涌浪依然沉重。
深水码头上,探照灯全部熄灭。
只有几支战术手电的光束,在夜色中快速交错。
陈建国带着最核心的安保小队,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任何人,包括周铭的科研组,都被强行挡在了一百米外。
破浪号的甲板上。
十吨级液压绞车发出极其沉闷的轰鸣。
那块由林川纯手工微操、融合了大明废铜、重达数吨的真正青铜替压件,正被粗壮的高碳钢缆缓缓吊起。
幽暗的青光在夜色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厚重与苍凉。
“下放!”
林川站在底舱入口,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嘎吱——”
青铜替压件极其平稳地穿过舱口,落入破浪号最深处的恒温保护舱。
“轰!”
重物落地,整艘千吨级的破浪号都跟着往下狠狠沉了一下。
吃水线瞬间被压下去半指。
陈建国亲自上前,咔咔咔连续拉死三道厚重的合金防爆门。
挂上物理大锁。
“老板,锁死了。”陈建国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这底下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川站在冰冷的防爆门前。
他伸出手,拍了拍厚重的钢板,感受着里面传来的那股金属独有的冰冷质感。
“查理想在双月大潮看咱们的笑话,顺便给总部放一场烟花。”
林川转过头,看着老宋和陈建国,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那咱们,就给他们看一场深海大地震。”
老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都等不及看那帮孙子连人带船被底下的水流扯碎的德行了!”
万事俱备。
接下来,就是等待大潮的降临。
林川交代完安保工作,独自走回破浪号的驾驶室。
连轴转了将近三十个小时,哪怕是有系统强化的体能,他也感到了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倒在驾驶室的沙发上,扯过一件军大衣盖在身上,准备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距离双月大潮,按周铭那边的模型推算,还有最后十二天左右。
时间看上去还够用。
海浪拍打着破浪号的铝合金船壳,发出规律的白噪音。
林川的呼吸渐渐平稳。
就在他即将陷入深度睡眠的那个瞬间。
“滴——!!!”
一声极其凄厉、犹如警报拉响般的尖锐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林川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裂!
林川猛地睁开眼睛。
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一样,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眼前,原本漆黑的驾驶室瞬间被一片刺眼的血红色光芒覆盖。
视网膜深处,那块幽绿色的系统面板,此刻已经变成了极度危险的深红色!
无数条加粗的警告字幕,像瀑布一样疯狂刷屏!
【最高级别灾难预警!!!】
【检测到黑龙沟底层极深处异常波动!】
【未知活体生命体征发生突变!】
【心跳频率:正在呈指数级加速!】
【警告!封印共鸣点已受损!活体正在强行挣脱深渊底床!】
林川瞳孔剧烈收缩,双手死死抠住沙发的边缘。
怎么可能!
周铭的模型算过,系统之前也确认过。
距离活体彻底苏醒,明明还有十来天的缓冲期!
直到双月大潮那天,引力撕扯达到峰值,封印才会真正面临考验!
为什么会突然提前?
!
还没等林川反应过来。
系统面板上,最后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感,直接砸在他的视网膜上。
【双月大潮窗口期已被强行打破!】
【死线重置!】
【距离大明稳压端全面崩溃,还剩:1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