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它们依然是一堆烂肉!”
赵总的声音在一号码头上空回荡。
他手里夹着雪茄,满脸肥肉因为极度的得意而挤在了一起。
十几个黑衣保镖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身前,死死拦着对面几十个握着铁锹、眼睛已经红透的月牙岛工人。
老宋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知道赵总说的是实话。
外围的红色封控令还没解除,临江市的陆路生鲜渠道又被远洋集团发了绝杀令。
恒温舱里的那些大黄鱼和红东星斑活力再好,一旦水质恶化、含氧量下降,三天就是极限。
没有冷链车,没有周转水箱,这批价值几百万的尖货根本运不出去。
直播间里,二十万在线水友看着这一幕,弹幕里的愤怒已经快要溢出屏幕。
“草!这胖子太特么恶毒了!这是要把月牙岛往死里逼啊!”
“垄断资本就是这么玩人的!哪怕你捞上来的是金子,他不给你渠道,你也就是个守着金山的死人!”
“川哥想办法啊!能不能联系别省的买家?或者直接走私人游艇运出去?”
“没用的,别省的冷链车进不来封控区。现在谁敢接林川的货,就是跟远洋集团这尊大佛作对!”
赵总极其惬意地吐出一口白烟。
他看着站在面前一言不发的林川,以为林川已经认命了。
“林老板,别挣扎了。”赵总伸出手指,极其嚣张地指着外围那条看不见的海上封锁线,“在临江市这片海,我远洋集团说句话,连条带鳞的杂鱼都游不出去。没有任何一艘商船,敢在这个时候触我的霉头接你的货!”
“现在服软,那份一千五百万的合同还有效。再撑下去,你连买骨灰盒的钱都……”
“呜——!!!”
赵总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极其低沉、极其狂暴的重型汽笛声,毫无预兆地从南面的海平线上炸响!
这声音大得惊人,震得码头栈桥上的海水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波纹。
赵总眉头一皱,下意识地转过头。
老宋和几十个工人也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海面。
只见南面的海平线上,三道庞大的钢铁剪影正撕开清晨的薄雾,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全速朝着月牙岛的方向狂飙突进!
不是渔船。
不是海警的巡逻艇。
那是整整三艘长达四十米的重型冷链运输船!
船首劈开两米多高的白浪,粗壮的排气管向天空喷吐着黑烟。
双引擎全功率运转的轰鸣声,像一阵闷雷滚过海面。
“怎么回事?”赵总脸色一变,转头冲着助理低吼,“我不是让人通知过所有海运公司了吗!谁的船敢往这儿开!”
助理急得满头大汗,拿着望远镜双手直哆嗦。
“赵总……这三艘船不是临江本地的注册号……它们、它们顶着引航灯过来了!”
外围海域。
两艘海警巡逻艇已经拉响了警笛,迅速靠了过去,试图拦截这三艘庞然大物。
但那三艘重型冷链船也没有硬顶着封锁线乱撞。
最前面的主船先把航速往下压了一截,跟着海警引航艇给出的灯号,一艘接一艘贴着航道往里切。
最前面的一艘主船上,两条红色的巨型横幅瞬间从驾驶舱两侧“唰”地一下垂落下来,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左边写着:【国家水下考古保护区特批】。
右边写着:【海洋生态科研定点物资补给船队】。
海警巡逻艇上的探照灯打在那两道横幅上,拦截的动作瞬间一滞。
陈建国就站在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
他拿着对讲机听了几秒钟,嘴角猛地扯出一抹笑意,直接下令。
“核验通行证!放行!”
两艘海警船迅速向两侧散开。
三艘重型冷链船毫无阻碍地穿过封控红线,压着浪头依次减速,贴着一号码头外侧慢慢靠了进来。
“砰!”
“砰!”
粗壮的缆绳先后抛上栈桥。
等船身彻底吃住系缆、跳板稳稳搭好,主船的甲板上才迈下来一个大腹便便、戴着粗金项链的中年男人。
紧接着,另一个穿着唐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老者,也扶着舷梯稳稳地走了下来。
看到这两个人,林川那张一直冷如冰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临江市鼎鲜海鲜酒楼老板,王大龙。
古泉斋掌柜,老李。
王大龙踩着皮鞋,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川面前。
他根本没看旁边脸色铁青的赵总,直接一拳重重砸在林川的肩膀上。
“川子!老哥来迟了!”
王大龙扯着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声音震得码头嗡嗡作响。
“昨天晚上我的冷链车被这帮孙子堵在高速路口,老子一气之下,连夜去隔壁省的高林市,高价包了这三艘重型冷链船,直接走海路杀过来了!”
老李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笑得如沐春风。
“林川小友,你这岛上的风浪可真不小。老朽不懂打渔,但这‘科研物资补给’的特批条子,我这张老脸在省里还是能要来几张的。”
直播间里,二十万水友在短暂的错愕后,瞬间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狂欢!
“卧槽!!!是老王和老李!”
“大龙哥威武!陆路不通直接包船走海路!这特么才是真神豪啊!”
“科研补给船队!哈哈哈,这名头挂得太绝了,海警连拦都不好意思拦!”
“远洋集团傻眼了吧!你封得了临江市,你封得了全省吗!”
赵总此刻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死死盯着王大龙,咬牙切齿地开口。
“王大龙,你疯了吗?你们鼎鲜酒楼还想不想在临江混了!你敢收他的毒鱼,我保证明天就让卫生局查封你的店!”
王大龙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狠狠瞪着赵总,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和狂傲。
“赵胖子,你少拿远洋集团的名头在这儿放屁!”
王大龙指着林川,声音大得像打雷。
“川子当年带着我一网一网捞真鲷、摸神龙虾的时候,你们特么还在写PPT骗融资呢!”
“谁说这岛上的货没人要?!”
王大龙猛地转过身,面向全场两百多个目瞪口呆的工人,面向林川那个开着直播的手机镜头,双手在空中狠狠一挥。
“我王大龙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月牙岛恒温舱里的鱼,不管是大黄鱼还是红东星斑!只要是带喘气的!”
“我鼎鲜酒楼,全按昨天的市价,上浮百分之十,全盘接手!”
“现款结清!马上装船!”
轰!
上浮百分之十!
全盘接手!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月牙岛的码头上炸开了!
老宋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唰地一下就飙了出来。
几十个工人们举着铁锹,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绝境中硬生生杀出来的一条血路!
老李在旁边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
“赵总。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你们远洋集团想吃独食,胃口未免太大了些。林川小友的货,我们信得过。”
赵总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引以为傲的封锁线,他以为无懈可击的绝杀局,就在这两个老家伙的几句话里,被撕得粉碎!
市价上浮百分之十。
这是硬生生拿着钱在抽他远洋集团的脸!
“好……好得很!”
赵总气极反笑,眼神变得极其阴毒。
他知道现在拼财力拼人脉已经压不住了。
资本的恶狗一旦咬不住喉咙,就必定会掏出最下作的刀子。
赵总猛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按下了一串号码。
他根本没有避讳任何人,直接当着林川和二十万直播间水友的面,扯着嗓子大吼。
“喂!省质检局海洋食品安全科吗!”
“我是远洋海产的赵德海!我要实名举报!”
“青屿岛外海的月牙岛养殖基地,昨晚遭遇严重的地质污染事件!我怀疑他们捞上来的那批海产,携带有剧毒物质和超标的重金属!”
“现在有不法商贩正在进行大规模非法转移!我要求你们立刻出动执法船,对月牙岛所有海产进行行政扣押!必须全面封存化验!”
挂断电话,赵总极其嚣张地把手机砸在手里,死死盯着林川和王大龙。
“上浮百分之十?装船?”
赵总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
“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行政手段!”
“只要质检局的封条一贴。化验结果没出来之前,你们就是把天王老子叫来,这批鱼也休想离开月牙岛半步!”
“三天化验期。我倒要看看,三天后,你们运走的是活鱼,还是一堆烂肉!”
王大龙的脸色变了。
老宋脸上的狂喜也瞬间凝固。
绝杀!
商业手段行不通,直接动用官方质检程序强行扣押!
这种带着“食品安全”大帽子的行政举报,哪怕是陈建国的海警也没法干预!
直播间里的水友们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卧槽!这死胖子太阴了!”
“质检封存?化验至少要48到72小时!林川的鱼根本挺不过这么长时间!”
“完了,这招完全是阳谋!官方接到实名举报不可能不出警!”
“这特么就是明摆着要拖死这批货啊!”
林川站在原地,眼神极其冰冷地看着赵总。
他没有阻止赵总打电话,也没有让王大龙赶紧装船。
因为他知道,在官方的红头文件面前,强行运货只会落人口实,把路彻底走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码头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到二十分钟。
海平面上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警笛声。
一艘刷着蓝白相间涂装、挂着“华夏质检”标志的执法快艇,像一支利箭般撕开海面,直接冲进了一号码头。
快艇刚一停稳。
四个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拎着银色的采样箱,面色严肃地跨上栈桥。
领头的中年人直接走到人群中央,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协查文件,在林川和王大龙面前展开。
“谁是月牙岛负责人?”
中年人声音冷硬,公事公办。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该海域海产存在严重重金属超标和毒素污染嫌疑。”
他伸手一指林川身后那一排排恒温水箱。
“根据食品安全法紧急预案。”
“岛上所有海产,即刻起就地封存!任何人不得转移、买卖!”
“采样组,立刻抽检取样!”
两名执法人员拿着封条和采样管,直接走向了活水舱。
赵总站在保镖身后,发出一阵极其畅快的阴冷笑声。
二十万直播间里,彻底死寂。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被这几张白底红字的封条,死死地逼到了悬崖最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