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龙的冷链船队在码头上忙得热火朝天。
三台重型起重机同时运作,将月牙岛恒温舱里活蹦乱跳的极品大黄鱼和红东星斑,一筐接一筐地吊进冷水运输舱。
老李也带着古泉斋的伙计,在这边核对了一下早前积压的几件古董边角料,顺手给林川的账户里又打了一笔钱。
海警巡逻艇还在外围游弋,但月牙岛一号码头上的空气已经彻底活了过来。
林川站在指挥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个黑色外壳的手机。
屏幕上,直播预售后台的资金解冻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百。
首批解冻到账的是三千二百万预售款,另外八百万还压在平台退款准备金池里。
再加上王大龙现场打进来的一千八百六十万首笔货款,扣掉平台手续费和税点后,月牙岛对公账上当下能动的净额,还躺着四千三百多万。
林川转头看向老宋。
“老宋,把各班组长、船员代表、后勤代表先叫到空地来。”林川把手机揣进口袋,声音平稳,“装货、安保、医疗和值守的人一个都别乱。带上对公账户的网银盾和财务名单。”
老宋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猛地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到十分钟,各班组长、船员代表和后勤代表先赶到了指挥室门前的空地上。
外围装货的、守白鲸池的、盯安保线的还留在各自岗位,电话和对讲机却全都攥在手里。
这些汉子身上还沾着清理防波堤留下的烂泥和海水。
十分钟前,他们还在为明天能不能吃上饭、这几个月的工资会不会打水漂而提心吊胆。
现在,他们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林川,几百双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期盼和紧张。
林川没有拿扩音喇叭。
他走到人群最前面,直接从老宋手里接过那本厚厚的财务花名册。
“我林川说话算话。”
林川的目光扫过前排几个因为过度劳累而脸色发白的年轻工人,声音穿透了海风。
“这几个月,岛上风波不断。防波堤塌了,网箱破了,外面还有人给咱们泼脏水。你们跟着我担惊受怕,连停工补贴都拖了半个月。”
林川直接翻开花名册的第一页。
“老宋,报账。”
老宋清了清嗓子,拿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所有工人和船员,前两个月的全额工资,外加半个月的停工补贴。总计四百六十五万!”
林川点点头,直接把手里的网银盾插进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打款。”林川敲下回车键。
“滴滴滴——”
不到三十秒,空地上开始陆陆续续响起手机短信的提示音。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声,紧接着,提示音连成了一片,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一样密集。
前排一个五十多岁的泥瓦工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短信,浑身猛地一哆嗦,眼泪唰地一下就滚了下来。
“到了……真到了!一分不少!”老工人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人群瞬间沸腾了。
汉子们捏着手机,互相看着屏幕上的到账数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林川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空地上的欢呼声迅速平息,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林川。
“这笔钱,是你们应得的血汗钱。不欠你们的,这是规矩。”
林川的手指在键盘上重新敲击了一组数字。
“但昨晚海底共振,你们连夜抢修恒温泵,保住了白鲸池。今天早上有人来封海,你们拿着铁锹挡在码头上,没给月牙岛丢人。”
林川按下确认键。
“每个人,多加两万块钱压惊费。”
“这是我林川,以岛主的身份,谢你们的。”
空地上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新一轮的短信提示音再次疯狂炸响。
两百多条汉子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两万块钱,眼睛全红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人喊什么虚伪的口号。
在这个四面楚歌的节骨眼上,真金白银的重赏,比任何震耳欲聋的誓言都更能把人心像钢板一样焊死。
“老板,你指哪,咱们打哪!”一个年轻船员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对!这岛只要不沉,咱们就跟到底!”
林川看着士气如虹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都回去休息。明天岛上大修,有你们累的时候。”
遣散了工人,林川转身走进指挥室。
老宋跟在后面,激动得直搓手:“老板,这钱发得太痛快了!咱们月牙岛现在总算先把阵脚站住了!”
“稳住?”林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老宋,赵德海是被抓了,但海底那个幽蓝色的巨眼还在。只要那条断裂的副链没修好,悬在咱们头顶的刀随时会掉下来。”
林川拿过纸笔,直接在桌面上列出了一份全新的采购清单。
“钱赚来就是花的。把远洋海工的老徐给我叫通。”
老宋赶紧拨通了电话,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老徐的声音透着极度的热情和恭敬:“林老板!您今天这波直播带货简直神了!有什么关照您随时吩咐!”
林川没有跟他客套,语速极快。
“老徐,深海利刃号上的那台‘巨齿鲨’破拆钳,高压油管和承压件全套换新。明天天亮前给我送到码头。”
“明白!马上安排专车!”
“还有。”林川指节敲着桌面,“破浪号的五吨绞盘直接拆了。我要换十吨级的特种液压绞车,钢缆全部换成高碳抗拉绳。能不能办?”
老徐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吨级?林老板,您这是要把海底给翻过来啊!现货没有,但我可以连夜从省城重工集团调一套军工级的二手退役件过来,稍微改一下就能装!”
“价格不是问题,我要的是最顶格的抗拉力。”林川毫不犹豫,“另外,你们厂能不能定做深海机器人?”
“能!您要什么级别的?”
“耐压级别一千米,带等离子切割臂,带高频声呐透扫阵列。”林川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的是能扛住九百五十米海底乱流的实战机,少一颗螺丝我拿你是问。”
老徐沉默了几秒钟,咬了咬牙:“这种级别的机器,我得把压箱底的图纸拿出来,还得请几个老技工连夜拼装。造价极高,少说得一千两百万!”
“我给你转一千五百万。”林川直接拍板,“多出来的三百万是加急费。五天之内,我要在破浪号的甲板上看到它。”
挂断电话,老宋看着林川眼皮都不眨就花出去一千多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老板,咱们这火力,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不猛,压不住海底的东西。”
林川在纸上又划了一道线。
扣掉刚发出去的四百六十五万工资,再扣这笔一千五百万设备款和修船、绞车、防浪块的专项预留,账上还能剩两千来万可动用现金。
黑龙沟这趟,粮草够了。
林川把清单推给老宋。
“二期防波堤的废墟明天找工程船清走。这次不用沉箱了,直接去市里订制高强度钢筋混凝土防浪块,从陆地用拖船拉过来填海。给我把月牙岛的迎风面铸成铁墙。”
“内湾清理干净,防鲨网全部换成特种合金网。把大白和小白的水域扩大两倍,连通浅水安全区。它们昨晚立了大功,必须给它们最好的活动空间。”
老宋拿着那张写满重工业参数的清单,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马上去办。就算几天几夜不睡觉,我也把这堆钢铁给咱们岛焊结实了!”
老宋转身冲出指挥室,整个月牙岛很快陷入了机械的轰鸣和忙碌之中。
林川独自走出指挥室。
夜风微凉。
他走到内湾的岸边,看着正在清澈海水中欢快游弋的大白和小白。
两头白鲸察觉到林川的气息,纷纷游到岸边,喷出两道洁白的水柱。
林川伸手摸了摸大白光滑的脑袋,目光却越过白鲸池,投向了远处漆黑无垠的外海。
四千万的资金,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他疯狂地转化成了绞车、机器人、合金网和钢筋混凝土。
月牙岛的防御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厚。
但这只是一层铠甲。
真正的悬剑,那条导致地质共振的残缺封渊副链,依然在九百五十米深的深渊里蠢蠢欲动。
林川知道,防守永远换不来真正的安全。
大明水师当年在黑龙沟留下的那个“稳压端”,才是彻底终结这场灾难的那把关键钥匙。
林川收回手,转身走向了岛屿后方的一排活动板房。
那是科研组临时搭建的设备室。
窗户透出惨白的灯光,里面安静得让人压抑。
林川推开门。
刺鼻的咖啡味混合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周铭正坐在两台高配电脑前。
他的头发已经乱成了鸟窝,眼底全是触目惊心的红血丝。
听到推门声,周铭没有回头。
他的双手死死按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
林川走到他身后。
周铭的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流体力学演算草稿。
而在最显眼的正中央,正放着那张从外国雇佣兵硬盘里破译出来的、盖着红色加密戳印的黑龙沟波形图。
红绿交错的波浪线在图纸上疯狂起伏。
周铭死死盯着那张图,眉头锁成了深深的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