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明……根本就不是大明！”
京城，瀚海拍卖行的地下绝密鉴定室里。
齐老双手死死攥着那份刚刚抽出来的检测报告。
薄薄的A4纸在他干枯的手指间剧烈抖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这位在华夏考古界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几近失态。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视频连线的屏幕。
“齐老！您到底看出了什么！”
破浪号的通讯舱里，周铭急得团团转。
他一把抓起麦克风，对着屏幕声嘶力竭地狂吼。
“底下水压彻底失控了！替压件卡在锁眼外面进不去！林川在八百米水下快顶不住了！”
齐老根本听不进周铭的催促。
他猛地往前一扑，直接把那份牛皮纸袋里的报告单狠狠怼到了高清摄像头上。
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指甲甚至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你们看这份报告！”
齐老的声音嘶哑，穿透了通讯频道的杂音，清晰地传到破浪号所有人的耳中。
“这是前几天，林川在月牙岛西北死水区，切断那条封渊副链后，我让科考队连夜送回京城做碳十四和同位素检测的青铜断口报告！”
齐老浑身发抖，指着报告最下方那行加粗的红字结论。
“大明水师是六百年前的军队！”
“但这根用来拴住月牙岛地脉的青铜锁链，它的深层金属碳化衰变期，至少超过了两千五百年！”
“这是先秦的造物！甚至比先秦还要古老！”
轰！
通讯舱里，周铭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旁边几个高级工程师也愣住了。
两千五百年前的海底重器？
在那个连冶铁都不发达的蛮荒时代，古人是怎么在八百米深的海底，造出这种能锁住深渊的庞大机械体系的？
！
“大明水师骗了我们所有人！”
齐老举着报告大吼出声，老泪纵横。
“《海防秘录》里记载的那些图纸，根本不是他们原创的设计图！”
齐老一巴掌重重拍在红木书桌上。
“林川！周铭！我想明白了！”
“大明水师根本不是这套镇渊体系的建造者！”
“他们当年在黑龙沟，只是发现了这个远古阵列发生了松动。底下那个东西要冲出来！”
“大明水师倾尽大明国力，填进去无数白银和人命，他们做的唯一一件事……”
齐老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吼道。
“他们只是在给两千多年前的老祖宗，打补丁！”
“他们是一群‘修补匠’！”
死寂。
破浪号的通讯舱里，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绝对死寂。
只有排气扇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个发现彻底颠覆了众人对历史的认知。
大明水师的宏大工程，竟然只是深海远古封印的一部分。
底下那个长达数里的幽蓝巨眼，到底是被什么人、用什么手段给镇压在这里的？
但周铭已经没有时间去震撼历史了。
作为顶尖的流体力学专家，他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糟了！”
周铭双腿一软，直接瘫靠在服务器机架上。
他脸色惨白，绝望地看着屏幕上那张刚才通过声呐偏折扫出来的海底锁眼截图。
“大明水师是修补匠……他们留在《海防秘录》里的图纸，画的根本不是远古原版阵眼！”
周铭抓着头发，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那是大明工匠设计的补丁图纸！”
“林川！”
周铭一把抓起对讲机，冲着八百米深海狂吼。
“替压件的方榫头，是我们照着大明的补丁图纸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但底下那个不规则的螺旋状锁眼，是两千五百年前的远古原装货！”
“方榫头插不进螺旋眼！物理层面绝对不可能嵌得进去！”
水下八百米。
机甲驾驶舱内，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林川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发紧。
周铭的话，顺着通讯电缆一字不落地砸进了他的耳朵里。
“嘎吱——砰！”
机甲粗壮的液压双臂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下方裂缝里，那只幽蓝巨眼喷吐出的高压水膜，已经凝结成一层幽蓝色气垫。
这股排斥力正在呈几何级倍数疯狂飙升。
几吨重的青铜替压件被死死顶在螺旋锁眼的上方，任凭海面上十吨级绞车怎么发力，就是压不下这最后的三公分！
“咔咔咔！”
机甲正面的防弹玻璃上，崩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裂纹。
“林川！退吧！”
周铭在通讯舱里看着飙红的水压数据，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尺寸全错了！再扛下去机甲会被水压直接顶爆的！”
“我们要重新根据螺旋锁眼的形状建模！重新回陆地上去铸造非标件！”
周铭声嘶力竭。
“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
林川在驾驶舱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视网膜深处，虽然系统面板已经宕机黑屏。
但林川比任何人都清楚。
双月大潮的死线已经被强行打破。
别说半个月，半个小时后，底下这只幽蓝巨眼就能把大明青铜台彻底掀翻。
月牙岛的地脉阵眼，等不了半个月。
“退不了。”
林川双手死死压着操纵杆，双眼猩红。
“这块废铁，今天必须给我卡进去！”
林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放大后的螺旋形锁眼。
方榫头，螺旋眼。
这特么就是个死结。
但是。
林川在极度的重压下仍在飞快回溯每一个细节。
大明水师是修补匠。
大明工匠留下了方榫头的图纸。
既然他们留下了图纸，就证明他们在六百年前，确确实实把这个补丁给打上去了！
他们是怎么把一块方形的青铜件，硬生生塞进一个远古的螺旋锁眼里的？
！
物理硬刚？
不可能，大明水师的水下作业条件比现在恶劣一万倍，他们做不到强行挤压。
一定有猫腻。
一定有一个能让方榫头和螺旋眼完美契合的物理介质！
林川想起了几天前的事。
几天前。
黑龙沟三十米深的断层。
那艘满载了一百多万光绪元宝的清末木质商船。
清末那帮人，把价值连城的绝世官窑藏在木箱里。
然后，在木箱的上面，反常地压了几百块、重达五六吨的大明青铜废料。
当时系统扫描给出的鉴定是：大明水师镇渊桩熔炼废料，被清末商船当作压舱石秘密运走。
压舱石？
谁特么会用刚性极强、密度大得离谱的特种共鸣青铜合金去当压舱石！
那帮清末的贼连绝世官窑都懂，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些青铜件的真正价值！
如果那些长条形的青铜废料，根本不是什么浇筑剩下的边角料呢？
如果当年大明工匠在水下作业时，也遇到了方头对不上螺旋眼的死局呢？
“我明白了……”
林川猛地抬起头。
他一把扯过通讯麦克风。
根本不管周铭还在通讯器里绝望地劝退。
“老宋！”
甲板上。
老宋正死死抱着那台快要散架的液压绞车，听到这一声暴吼，浑身一激灵。
“老板！我在！”老宋扯着破锣嗓子回应。
林川盯着屏幕上那个死活进不去的螺旋锁眼。
他的语气急促、冷硬。
“我们在黑龙沟三十米暗舱里捞出来的那批‘废铜’！”
林川一字一顿地问道。
“在不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