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八百米。
“砰——!!!”
机甲粗壮的液压机械臂死死抱着那块重达几吨的青铜替压件,在十吨级绞车的恐怖下压力中,狠狠砸向了深渊底床。
没有严丝合缝的咔哒声。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让人心脏骤停的金属死磕爆响!
林川坐在驾驶舱里,双臂因为死死压着操纵杆而青筋暴突。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抱着一块生铁,狠狠撞在了一堵绝对无法撼动的实心钢墙上。
巨大的反冲力顺着机械臂直接灌进机甲内部,驾驶舱内爆出一大片刺眼的电火花,减震座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嘎吱嘎吱——”
海面上,破浪号的甲板已经被狂风暴雨彻底吞没。
老宋双手死死扣住绞车的主控拉杆。
拉杆上正传来一股极其狂暴的反弹力,震得老宋双臂发麻。
齿轮箱里瞬间崩出一大片耀眼的火星,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混着雨水冲天而起。
“老板!”
老宋死死扛着拉杆的反冲力,眼珠子瞪得滚圆,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下不去!绞车吃不上劲了!替压件卡在锁眼上方,嵌不进去!”
通讯频道里,老宋的嘶吼声像是一把刀,直接扎进了所有人的神经。
“不可能!”
周铭在通讯舱里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头大汗地抓起麦克风大吼。
“大明水师的图纸是国家超算中心一比一复原的!九子连环扣的底锁尺寸绝对精确!怎么可能嵌不进去!”
水下八百米。
林川死死闭着眼睛,忍着脑海里系统宕机带来的神经撕裂感。
系统黑屏了。
他现在看不见外面的任何水流和地形。
但他太清楚自己手里的这块替压件有多完美。
这是他花了两千万,用原炉废铜一锤一锤砸出来的极致韧性。
如果尺寸对,刚才那十吨的下压力,早就把它像钉钉子一样死死钉进锁眼里了。
嵌不进去,只有一个原因。
“周铭!”
林川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冲着通讯器发出一声沙哑的暴吼。
“把刚才毒鲨声呐偏折扫出来的那张海底底图,给我切到机甲的备用显示屏上!快!”
周铭浑身一哆嗦,根本不敢废话,双手在键盘上拉出一片残影。
两秒钟后。
林川面前那块老旧的备用单色液晶屏闪烁了两下,亮了起来。
画面充满了粗糙的雪花噪点。
那是刚才高能声呐回波强行勾勒出来的深海地形。
林川凑近屏幕,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大明青铜台最下方的那个底锁位置。
他看到了那条粗壮无比的古老锁链虚影。
他也看清了那条锁链死死勒住的那个凹槽锁眼。
看清的瞬间,林川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一股极其荒谬、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草……”
林川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句粗口。
根本就不是什么尺寸不对。
是形状!
大明《海防秘录》里记载的九子连环扣底锁,是极其方正、规矩的榫卯结构。
林川手里的青铜替压件底部,就是按照这个图纸打造的矩形卡齿。
但屏幕上那个真正的深渊锁眼,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不规则螺旋状!
就像是一个被某种恐怖力量强行拧碎了的远古图腾!
方榫头,怎么可能插得进螺旋形的锁眼里!
“林川!形状不对!”
周铭在通讯舱里也看清了放大的截图,他整个人都崩溃了,抓着头发凄厉地大喊。
“大明的图纸是错的!这底锁根本不是榫卯!那是个螺旋!”
周铭的声音刚刚落下。
深渊最底层的裂缝里,突然发生了一阵极其恐怖的异变。
那只长达数里的幽蓝巨眼,似乎察觉到了上方这个外来金属件的无力。
巨眼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的活体心脏起搏声,直接炸碎了八百米深海的绝对死寂。
紧接着,一股幽蓝色的刺眼热光,顺着海底裂缝疯狂狂涌而上!
周围的海水在接触到热光的瞬间,被直接加热到了沸点以上的恐怖高温。
但因为八百米深海的极端水压,海水无法气化,硬生生被压缩成了一层极其黏稠、密度大到令人发指的高压水膜!
这层水膜就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幽蓝色气垫墙,托着那块咬不进去的青铜替压件,开始疯狂向上排斥!
“嗡——!”
机甲驾驶舱内,压力警报瞬间拉满。
林川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下方狠狠顶了上来。
机甲粗壮的液压双臂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差点被这股反推力直接折断。
“它在往外吐!”
林川双手死死压住操纵杆,眼眶都要瞪裂了,“老宋!死死压住绞车!绝不能让它把替压件顶出来!”
海面上。
破浪号迎来了建船以来最恐怖的生死考验。
那股从八百米深海传上来的排斥力,顺着绷紧的高碳钢缆,毫无保留地砸在了船尾的十吨级绞车上。
“轰!”
千吨级的钢铁船身,在这股非人的反作用力下,猛地向右侧狠狠一翻!
吃水线瞬间越过了危险红线。
甲板右侧的护栏直接没入狂暴的黑色巨浪中,冰冷的海水像瀑布一样倒灌进船舱。
“嘎吱——嘎吱!”
老宋整个人被绞车拉杆的反冲力顶得双脚离地。
他死死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爆突出来,鲜血顺着磨破的手掌疯狂滴落,但他硬是没有松开半寸。
“嘎嘣!”
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高碳钢缆外层的一根子股,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变态的拉扯力,轰然崩断!
崩断的钢丝像一条发疯的钢鞭,在甲板上狠狠抽了过去。
“啪”地一声巨响,直接抽碎了一台大功率探照灯的防爆玻璃,在铝合金甲板上抽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顶住!”
陈建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他带着十几个安保队员,根本不管抽飞的钢丝,直接用粗壮的缆绳把自己和绞车底座死死绑在一起。
十几条汉子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压在即将散架的绞车基座上。
“老板!钢缆要断了!”
陈建国顶着倒灌的海水,冲着对讲机嘶吼,“船体倾斜超过四十五度了!最多十分钟!十分钟不卸力,这艘船就要被反拉力直接撕成两截!”
水下八百米。
林川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
十分钟。
只有十分钟的物理极限。
十分钟内,如果不能完成这块替压件的物理咬合,幽蓝巨眼的高压水膜就会把替压件彻底弹飞。
到时候,不光是两千万的大明废铜打水漂,破浪号会被反弹的张力直接扯断龙骨,月牙岛的生态基石也会在瞬间全面崩溃!
可是,大明的方榫头,怎么可能塞得进远古的螺旋锁眼里!
历史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一个让人窒息的死局死死卡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京城,瀚海拍卖行地下鉴定室。
视频连线的屏幕上,正同步显示着周铭传回来的那张带有大量噪点的海底声呐底图。
齐老穿着唐装,戴着老花镜,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放大的不规则螺旋锁眼。
外面的风雨声仿佛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这位在古玩和历史界浸淫了大半辈子的泰斗,此刻呼吸急促得像一个拉风箱的老旧机器。
“不对……这形制不对……”
齐老喃喃自语,双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盯着那个螺旋锁眼,又看了看林川手里那块完美的大明青铜替压件。
脑海中,一个极其疯狂、足以颠覆整个华夏海洋考古史的猜测,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他的思维。
“不是大明……根本就不是大明……”
齐老突然像触电一样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双眼通红,像个疯子一样扑向身后的红木书架。
“哗啦!”
无数珍贵的古籍善本被他粗暴地扫落一地。
“报告呢!那份报告放哪了!”
齐老翻箱倒柜,声音急得完全变了调。
视频那头,周铭看着齐老这副癫狂的模样,急得大吼。
“齐老!您找什么!林川在下面快顶不住了!”
齐老根本听不见周铭的吼声。
他猛地从书架最底层的保险柜里,拽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一行绝密字样——《月牙岛远古青铜断口材质及碳十四检测报告》。
齐老双手哆嗦着撕开封口,一把抽出里面的报告单,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结论上。
他的眼珠子,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凸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