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钢缆!马上切断!否则全船都会被拖下去!”
周铭绝望的嘶吼声,直接撕裂了通讯频道的杂乱电流。
海面上。
狂风卷着四米高的黑色巨浪,像一堵堵移动的铁墙,狠狠砸在破浪号的甲板上。
千吨级的钢铁巨兽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船尾那台十吨级液压绞车,已经被深海传来的恐怖拉力,硬生生拔起了半个底座!
“砰!砰!”
固定绞车的精钢螺栓一颗接一颗崩断。
粗壮的高碳钢缆绷得像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在暴雨中疯狂摩擦,火星四溅。
这股力量根本不属于大自然。
这是八百米深海下,那个刚刚苏醒的庞然大物,在和破浪号进行纯粹的物理角力!
“老宋!拿液压剪!”周铭在通讯舱里急得眼珠子通红,一把抓起对讲机狂吼,“深渊底层的能量指数已经超出安全阈值十五倍!再不断缆,船就要翻了!”
张院士的视频连线还挂在屏幕上。
这位把半辈子都砸在国家实验室里的老专家,此刻看着那条直冲天际的受力曲线,满脸都是惨白的绝望。
“林川!听周铭的,断缆!”
张院士双手死死抠着桌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大明稳压端已经闭合了,你尽力了!底下的东西不是人力能扛的,保住破浪号,保住你的人!”
甲板上。
老宋光着膀子,双腿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积水里。
他双手抱着绞车的主控拉杆,手掌上的老茧早就被磨破了,鲜血顺着冷雨往下流。
“放你娘的屁!”
老宋冲着对讲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老板还在下面!老子就是把这条命填进去,也绝对不断!”
就在这艘千吨巨轮即将被深渊拖垮的生死关头。
雷达室的铁门被“砰”地一脚踹开。
陈建国带着一身冰冷的海水冲了进来。
他没有看周铭,大步跨到雷达屏幕前,一把抹掉屏幕上的水汽。
“老板!有情况!”
陈建国抓起加密通讯器,声音里透着极其浓烈的杀气,直接穿透水层传向八百米深海。
“深蓝基金那帮洋鬼子的科考船被海事按住了,但咱们的雷达边缘,刚摸进来一个脏东西!”
雷达屏幕西南角。
一个极其微弱的红色光点,正借着狂风巨浪的掩护,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向破浪号逼近。
“没有开AIS识别,伪装成了近海渔船的信号特征。”陈建国眼神冷得像冰,“但它的航速超过了三十节!这绝对不是渔船!”
周铭愣住了。
“深蓝基金的人不是全被抓了吗?这又是谁?”
“上一轮没死绝的盗宝集团残党。”
陈建国“咔哒”一声,直接拉动了手里大口径防暴枪的枪栓。
“这帮孙子一直在外围盯着。他们知道深蓝基金完了,也知道咱们现在被深渊死死拖住。他们想趁火打劫,过来抢黑龙沟的现成坐标!”
外有盗宝残党趁火打劫,内有深渊怪物疯狂拖拽。
官方还在扯着嗓子要求撤退。
破浪号已经陷入了真正的绝境绞杀。
水下八百米。
“巨齿鲨”机甲的驾驶舱里,刺眼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
林川死死咬着牙,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
他的大脑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视网膜深处,系统面板上那片刺眼的血色乱码,像沸腾的岩浆一样疯狂刷屏。
每一串乱码跳动,都会带来一阵撕裂灵魂的剧痛。
“0xERR...FATAL...OVERLOAD...”
超载的系统能量正在疯狂冲击他的神经。
眩晕感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林川的眼眶里已经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嘴角渗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但他听得见。
他听得见周铭在通讯器里的惊恐嘶吼。
他听得见张院士让他断缆保命的绝望劝告。
他也听得见陈建国关于盗宝残党逼近的冰冷汇报。
退?
断缆?
林川猛地睁开眼睛。
他强忍着几乎要炸开天灵盖的剧痛,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扯过头盔里的通讯麦克风。
“都给我闭嘴!”
林川的声音沙哑、低沉,却透着一股硬如生铁的绝对霸气。
这声音顺着高压电缆冲上海面,在破浪号的每一个舱室里轰然炸响。
通讯频道里瞬间鸦雀无声。
“周铭,把你的电脑关了。张院士,你也别劝了。”
林川透过驾驶舱的防压玻璃,死死盯着深渊下方那条疯狂扭动的全新锁链虚影。
“十五天一遇的‘双月大潮’,被底下这个畜生强行打破了安全阈值。现在距离大潮彻底退去,只剩下最后二十分钟的极限窗口!”
“这二十分钟,是黑龙沟水文最乱、应力最强的时候。也是大明青铜台需要外部配重死死压住阵眼的关键时刻!”
林川喘着粗气,字字句句像钉子一样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现在断缆?”
“我只要一松手,机甲的配重瞬间清零。那块我们熬红了眼睛打出来的大明废铜,立刻就会被底床的反冲力震出齿槽!”
林川眼神中燃烧着极其疯狂的野心与决绝。
“断缆,等于把大明稳压端重新拱手让给底下那个怪物。”
“等于把月牙岛的生态基石,还有我们砸进去的两千万和所有心血,全特么扔进深渊打水漂!”
“老子不退!”
这四个字,斩钉截铁。
海面上,张院士在视频那头僵住了。
他眼眶通红,张了张嘴,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林川说得对,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
“陈建国!”
林川的暴喝声再次响起,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老板!”陈建国站得笔直,大声回应。
“拉响全船战斗警报!”
林川双手死死压住机甲操纵杆,硬扛着周围水压的疯狂挤压。
“通知外围那两艘工程船跟破浪号打成品字骨架,海事船压在更外层封口。所有锚链直接抛到底,给我死死锁住!”
“至于那条摸过来的野狗。”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把破浪号上的高压水炮和探照灯全给我推到最高档。”
“只要他们敢跨进黑龙沟坐标一海里之内,不用警告,直接把他们给我撞沉在海里!”
“明白!”陈建国一把推开雷达室的门,像一头出笼的猛虎般冲向甲板。
“呜——!!!”
破浪号上,极其凄厉的战斗警报声轰然拉响。
这声音盖过了狂风,盖过了巨浪。
三艘千吨级的工程船在沸腾的海面上轰鸣转向,粗壮的锚链像下饺子一样砸进海里,死死咬住海底的礁石。
没有任何一个人退缩。
官方建议退缩又如何?
外敌环伺又如何?
只要林川这根定海神针还在八百米深海死死扛着,破浪号上的这帮人就敢把命交给他,陪他一起疯到底。
水下八百米。
林川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锚链落水声和警报声,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释放。
机甲还在疯狂震颤。
他死死盯着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准备咬牙硬扛过这最后二十分钟。
就在这时。
“呲啦——!!!”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要撕裂林川灵魂的电子爆鸣声,在脑海最深处轰然炸裂!
林川浑身猛地一僵。
他视网膜上那些疯狂闪烁的血色乱码,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高维力量瞬间抹除。
下一秒。
幽绿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血红色也随之消散。
系统面板,彻底黑屏。
林川的眼前,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