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一种人类耳朵根本听不见,但却能直接把牙酸倒的高频震荡,瞬间穿透了八百米深的海水。
机甲驾驶舱内,林川的耳膜猛地一鼓。
装甲外壳发出密集的“劈啪”声,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电锯在疯狂切割。
机甲粗壮的液压臂在这股震荡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林川死死握住操纵杆,双手虎口被震得生疼。
这是军工级的高功率水下切割声呐!
海面上,破浪号的甲板已经被暴雨彻底吞没。
陈建国趴在高压水炮的控制台上,双眼死死盯着一海里外那艘连个灯都没开的改装渔船。
对讲机里,雷达员的声音急得破了音。
“陈队!对方开了水下脉冲!频率极高!他们想直接切断咱们的主钢缆!”
陈建国眼珠子瞬间红透了。
他一把拽过对讲机,手指直接砸在水炮的发射键上。
“狗杂碎!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阴的!”
“左满舵!水炮全开!给我把那艘破船撞进海里喂王八!”
“停下!”
一声极其沙哑、却透着绝对命令口吻的暴喝,从八百米深海直接顺着通讯电缆砸进破浪号的每一个广播喇叭。
陈建国的手指距离发射键只剩不到半厘米。
他硬生生顿住了,满脸不可思议地对着麦克风大吼。
“老板!他们在使用切割声呐!钢缆扛不住这种高频共振的!”
“手从扳机上拿开。”
水下八百米。
林川闭着眼睛,忍着脑海里系统宕机带来的撕裂剧痛,嘴角却缓缓扯开一抹极其疯狂的冷笑。
“谁都不许开火。”
“放他们扫!”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老宋在绞车基座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板!你瞎了啊!这声呐是冲着切钢缆来的!”
“我就是瞎了,才需要借他们的灯用用。”
林川没有废话,直接越过陈建国,声音硬如生铁。
“周铭!破浪号的主动声呐是不是还亮着?!”
通讯舱里,周铭瘫坐在椅子上,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
“亮着!但高维系统宕机了,现在只能显示最原始的雪花噪点,根本看不清海底的地形!”
“原始的就够了。”
林川的指令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
“老宋!放开左舷三号锚链!主绞盘往右松半扣!快!”
甲板上,老宋根本不知道林川要干什么。
但他常年养成的肌肉记忆,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
“收到!”
老宋一脚踹开左舷锚链的锁扣。
粗壮的铁链哗啦啦地坠入海中,破浪号庞大的船体在风暴中猛地向左一歪。
紧接着,老宋一巴掌拍在主绞盘的泄压阀上,钢缆往右猛地一松。
水下八百米。
机甲怀里死死抱着的那块重达几吨的大明青铜替压件,随着海面船体姿态的改变,在激流中硬生生向右倾斜了十五度!
就是一个特定角度的切面。
下一秒。
毒鲨那艘改装渔船上打过来的高频脉冲声呐,像一柄无形的狂暴利剑,狠狠撞在了这块大明废铜上!
查理的科考船没震碎它。
毒鲨的切割声呐一样切不断它!
这块大明废铜的密度太高了,加上林川用活体应力砸出的极致韧性,它在深海中简直就是一块完美的高密度金属反射镜!
“轰!”
狂暴的高频声呐波撞在倾斜的青铜面上。
根本无法切入。
声呐波被坚硬的金属面瞬间弹开,发生了极其强烈的物理偏折!
这股被偏折的高能回波,像是一把巨大的无形扫帚,直接贴着黑龙沟的深渊底床狠狠扫了过去!
海面上,破浪号通讯舱。
周铭死死盯着那台老旧的常规声呐屏幕。
屏幕上原本全是毫无意义的雪花噪点。
突然。
“滴——!”
一声极其清脆的长鸣。
屏幕上,猛地刷出一大片刺眼的白光!
被偏折的高能回波,撞击在海底极其复杂的岩层上,将那些反射回来的物理信号,原封不动地砸回了破浪号的接收器里!
一幅极其高清、极其立体的深海地形图,就像用素描笔画出来一样,硬生生地在常规屏幕上勾勒成型!
周铭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扑在屏幕上,眼珠子都快贴到了玻璃上。
他看到了大明青铜台的轮廓。
他看到了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他甚至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在青铜台下方,那条粗壮无比的锁链虚影,正死死勒住一个不规则的齿状凹槽!
那就是底锁的锁眼!
那就是大明稳压端最后一块需要填补的死穴!
“这特么……”
周铭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他终于明白林川刚才那句“放他们扫”是什么意思了。
林川在水下瞎了。
破浪号的探测设备瞎了。
但林川利用了敌人的高能切割声呐,利用了青铜件的物理折射角度,硬生生把敌人的绝杀招数,变成了一把照亮深渊的免费探照灯!
借力打力!
极致的物理借力打力!
“我看见了!林川!我看见锁眼了!”
周铭抓起麦克风,像个疯子一样声嘶力竭地狂吼报点。
“在你机甲右下方,一点五米!偏角七度!那里有个巨大的地床裂坑,锁链虚影就在坑底!”
“收到。”
水下八百米。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黑暗不再是威胁。
有了周铭极其精确的物理报点,机甲粗壮的液压臂猛地发力。
林川死死抱住那块大明青铜替压件,迎着狂暴的暗流,一点点向右下方压了过去。
……
外围一海里处。
改装渔船的驾驶舱里。
毒鲨盯着面前的声呐屏幕,脸上的刀疤因为极度的疑惑而扭曲在一起。
“怎么回事?破浪号的钢缆为什么还没断?”
声呐操作员满头大汗,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老大!切不断!底下的金属密度太反常了!我们的脉冲打过去,连个豁口都切不开,全被折射掉了!”
“不仅没切断,破浪号刚才还借着我们声呐的推力,把钢缆的姿态彻底稳住了!”
毒鲨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窗口,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破浪号。
风暴中,那艘千吨级的钢铁巨兽非但没有倾覆,船头的高压水炮甚至都没有对准他们。
破浪号就像一座沉默的大山,死死钉在海面上。
那是一种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绝对蔑视。
“老大,他们在利用我们的声呐扫图!”马仔终于看懂了声呐回波的异常数据,吓得尖叫起来,“我们在给他们当雷达!”
“草!”
毒鲨一拳重重砸在控制台上,连显示器都被砸出了一道裂纹。
他带着兄弟们顶着狂风暴雨摸过来,想趁火打劫。
结果打劫没成,反而给人家当了一回免费的探路狗!
这种被人按在智商地板上疯狂摩擦的屈辱感,让毒鲨的理智彻底崩盘。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毒鲨一把推开舵手,亲自抓住舵盘。
他眼底爆出极其贪婪的凶光。
“既然切不断钢缆,那老子就直接撞过去!”
“通知底舱,把破甲鱼叉给我推出来!全速前进!今天不把这艘破船凿沉,谁也别想拿到黑龙沟的坐标!”
“轰隆隆!”
改装渔船爆发出难听的黑烟,马力全开,顶着黑色巨浪,像一条疯狗般朝着破浪号全速扑了过去。
毒鲨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破浪号。
他的注意力全在海面上的目标。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的渔船正下方,那片因为风暴而翻滚不休的黑色海水中。
两道庞大无比的白色巨影,正借着巨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深海快速上浮。
那是两头体长超过五米的野生白鲸。
大白光洁的额头上,还留着被防鲨网钢丝勒出的深可见骨的血痕。
它那双原本温顺的眼睛,此刻在漆黑的海水里,透着一股极度冰冷的原始野性。
“嘤——”
一声极其短促、根本听不见的低频鲸鸣,在两头白鲸之间快速传递。
海面下。
白色的巨尾,无声无息地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