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整座废弃街区,冷风顺着破碎的窗棂往里灌。
原本凝固在楼道里的血腥味、药臭味,混着外面丧尸独有的腐朽腥气,死死缠在空气里,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远处街巷深处,断断续续的丧尸低吼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听动静,数量绝对不少。
显然,刚才整栋楼的连番枪战、满地尸骸的血气,已经把附近游荡的尸群彻底吸引了过来。
楼道里一片死寂,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心思,都落在眼前这十余间囚室里。
尤里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连抬头力气都没有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他混迹黑市军火、游走灰色地带多年,见惯了江湖险恶、人心歹毒。可这么纯粹、这么毫无人性的残害,依旧让他心底发寒。
他犹豫了几秒,侧头看向一旁身姿笔挺、神色始终淡然的燕双鹰,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
“燕先生,咱们……现在怎么办?”
“外面尸潮越来越近,这批女孩留在这儿,必死无疑。”
“可带着走,她们大多身体虚弱、行动不便,我们接下来还要闯过丧尸围堵、截住游轮,变数太大,很容易拖累全队。”
“这些人,到底怎么安排?”
这个问题,没人敢轻易回答。
太两难了。
留,是活活喂丧尸,受尽折磨,死无全尸。
走,前路九死一生,能不能活全看天意,甚至可能连累所有人陪葬。
燕双鹰抬了抬眼。
他先是望向楼下高高的围墙外。
昏暗夜色里,无数道蹒跚晃动的黑影,正慢悠悠朝着这栋废楼聚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随后他的目光缓缓收回,扫过楼道内侧的囚室。
最后,视线定格在最里面的一间小房。
那里躺着一个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孩。
她浑身不停抽搐,脸色惨白得像宣纸,嘴唇乌青干裂,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明显是药物过量、生机耗尽,早就撑不住了,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燕双鹰沉默了足足三秒,清冷的嗓音才缓缓响起,没有半分刻意的悲悯,却透着绝境里最清醒的仁慈。
“先清点人数。”
“挨个问清楚。”
“还能自己走路、身体勉强撑得住、愿意跟着我们拼一把活下去的,全部带上。”
说到这儿,他话锋微微一顿,语气冷了几分。
“丑话说在前。”
“我们能给她们一条出路,不代表能保她们绝对平安。”
“现在的巴黎,是座死城。遍地尸潮、遍地恶人、遍地杀机。”
“跟着我们,能不能活,全看她们自己的意志力,还有运气。”
尤里心头一震,连忙点头:“我明白。”
燕双鹰继续说道:
“至于那些重伤瘫痪、彻底动不了、药毒侵体、生机全无的。”
“没必要再熬着受罪了。”
“给她们一个痛快。”
“与其最后被丧尸活生生撕碎啃咬,受尽极致痛苦,不如体面落幕。”
这句话,听得旁边的布莱恩浑身一僵。
他死死攥紧手里的枪,指节泛白,喉咙微微滚动,说不出一句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眼下唯一、也是最人道的选择。
可亲眼看着这些花季少女落得这般下场,任谁心里都堵得慌。
燕双鹰侧头看向四名待命的保镖,语气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拖沓。
“你们四个分头行动。”
“逐间排查,逐人询问。”
“速度快,尸潮马上合围,我们没时间耗。”
“能走、想活的,集中到楼道中间集合。”
“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主动放弃求生的,送她们一下,免除折磨。”
“动作利落,不要拖沓。”
“明白!”
四名保镖齐声应下,不敢耽搁半分,立刻两两分组,快速冲进各个囚室。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孩们细碎的、压抑的啜泣声。
很多女孩早就麻木了。
连日被药物控制、被铁链囚禁、被肆意摧残,她们的精神早就濒临崩溃。
活着,对她们而言,早已不是希望,而是无尽的折磨。
短短几分钟,一间间囚室里传来微弱的应答。
大部分重伤垂危的女孩,在听清保镖的问话后,都轻轻点了点头。
她们太累了,也太怕了。
她们不想再熬了,更不想最后被丧尸活活分食。
与其苟延残喘受尽折磨,不如一枪解脱,一了百了。
下一秒,楼道里开始响起断断续续、短促沉闷的枪声。
砰——
砰——
一枪,一条命。
每一枪,都干脆利落,直击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痛苦。
一共十声枪响。
每一声枪响落下,布莱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心底的沉重就多一分。
他是一名父亲。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懂这种绝望。
他一路跨国奔赴巴黎,赌上性命追凶,拼了一切,只为找到自己失踪的女儿。
看着眼前这些女孩的结局,他心里又痛又庆幸。
庆幸自己的女儿,没有被困在这里。
如果他的女儿也落到这般地步,重伤垂死、药物缠身、求生无望。
他就算再不甘心、再心痛,最后恐怕也只能做出和燕双鹰一样的选择。
与其让孩子受尽非人折磨、最后惨死尸口。
不如亲手给她最后一丝体面。
这种抉择,太残忍,也太无奈。
十声枪响过后,楼道彻底归于死寂。
所有无力求生、彻底失去未来的女孩,尽数解脱,再也不用承受这座人间炼狱的苦难。
又过了片刻,四名保镖带着一队人影,从楼道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一共十一个女孩。
她们个个衣衫破烂、满身污渍,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虚弱得摇摇欲坠。
每个人眼底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阴影与麻木。
长期的药物摧残,让她们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但万幸的是,她们都能自主站立、可以稳步行走,意识也还算清醒。
最重要的是,她们眼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想要活下去的执念。
一名年长的保镖上前一步,低声对着燕双鹰汇报道:
“燕先生,清点完毕。”
“重伤无法移动、自愿解脱的一共十人,已经全部处置完毕。”
“剩余十一人均可自主行动,愿意跟随我们离开,服从安排。”
燕双鹰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群惊魂未定的女孩,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怜悯泛滥,也没有冷漠无情。
他只是用最直白、最现实的语气,告诉她们接下来的一切。
“我知道你们怕。”
“也知道你们这段时间,受了太多苦。”
“但从现在开始,过去的折磨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是你们自己选的生路。”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沉稳力量。
“想活下去,就记住规矩。”
“全程听从我的安排,不许乱跑、不许喧哗、不许擅自离队。”
“接下来我们要去取一批军备物资,之后直奔塞纳河水上据点。”
“路上会遇到丧尸、残余匪徒,危险无处不在。”
“到了仓库,你们需要力所能及帮忙搬运轻便物资、整理补给。”
“能不能撑到最后、能不能彻底逃出这座死城,全看你们自己。”
“听懂了吗?”
十一个女孩纷纷用力点头。
没有人说话,却每一个人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对她们来说,眼前这群陌生人,就是她们绝境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哪怕前路依旧凶险,也好过留在这座魔窟里等死。
燕双鹰不再多言,淡淡开口:
“休整三分钟,立刻撤离。”
三分钟转瞬即逝。
众人不再停留,迅速转身,有序撤出这栋沾满罪恶与血泪的废弃囚楼。
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贴着废墟墙体的阴影快速穿梭。
一路上,随处可见散落的尸体、破碎的杂物、坍塌的墙体。
整条街区破败荒芜,死气沉沉,唯有远处不断回荡的丧尸低吼,时刻提醒着众人,这里早已不是人间。
一路急行,全程规避大规模尸潮聚集区。
二十多分钟后,众人顺利抵达尤里藏匿私人军火仓库的隐秘街区。
眼前是一处被藤蔓、杂草、废墟彻底掩盖的地下入口。
外墙满是斑驳的涂鸦与裂痕,从外面看,就是一处普通的废弃地下室,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若非尤里亲自带路,就算是常年混迹巴黎黑市的本地人,也绝对找不到这里。
尤里走上前,抬手抹去墙面一处隐蔽的灰尘,按下隐藏式密码按键。
嘀、嘀、嘀——
几声轻微的机械解锁声响起。
厚重的合金防爆大门缓缓向内滑动敞开。
一瞬间,冰冷的金属气息、火药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宽敞干燥、分区明确,灯火亮起的瞬间,满仓军备映入眼帘,震撼感扑面而来。
两侧置物架层层叠叠,摆满了清一色的现代化制式武器。
突击步枪、冲锋枪、战术手枪整齐罗列,弹箱成垛堆叠,手雷、闪光弹、战术刀具分门别类,数量多到惊人。
场地中央,两挺重机枪稳固架设,旁边整齐摆放着三门轻量化迫击炮,配套瞄准镜、支架、高爆炮弹一应俱全。
足以武装一支小型特战小队,火力储备极其恐怖。
而仓库最内侧的空地,一辆通体哑光黑的重型防弹装甲车,静静蛰伏在原地。
车身加厚双层合金装甲,防爆防撞,防弹玻璃厚实坚固,底盘加高加固,轮毂全防爆设计。
不管是冲撞废墟障碍、碾压小型尸群,还是硬抗常规枪械扫射,都完全不在话下。
看到这辆装甲车的一刻,一向古井无波的燕双鹰,眼底终于露出一丝明显的亮色。
他缓步走到车身旁,抬手轻轻抚过冰冷坚硬的装甲板面,低声感慨了一句。
“有这台车,今晚的路,就好走多了。”
布莱恩看着眼前的钢铁巨兽,心里悬着的大石也落了一半,忍不住开口感叹:
“没想到你藏了这么大的家底,有装甲车开路,我们横穿废墟、奔赴塞纳河,确实稳妥太多了。”
尤里闻言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商人的自信与得意。
“那可不!我干跨境军火运输这么多年,保命的底牌肯定要备足。”
“燕先生您放心,这车我一直定期维护、全车检修,零故障、满油量。”
“车内还有全套医疗包、应急口粮、备用弹药,续航、火力、补给,全都拉满了。”
“别说穿过塞纳河沿岸废墟,就算正面撞上一波中型尸潮,我们也能硬冲出去!”
燕双鹰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当即开始快速部署。
“时间不多,立刻整装。”
“四名保镖分两队,两队分别把控车辆前后警戒。”
“整理轻便弹药、医疗物资、随身枪械,全部装车。”
“重武器留守仓库,不做携带,避免拖累机动速度。迫击炮可以携带一门,以便不时之需。”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十一名女孩,语气放缓少许。
“你们帮忙搬运轻便物资,动作快,尽量不要发出多余声响,避免吸引附近尸群。”
女孩们连忙乖乖点头,不敢有半点懈怠。
布莱恩握紧手里的枪,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燕先生,整装完毕之后,我们直接直奔水上艺术中心吗?”
燕双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锐利笃定。
“对。”
“距离午夜游轮开船,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们必须在游轮启动、彻底驶离主航道之前,赶到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