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高空的天台之上,凄厉的惨叫转瞬消散在满城尸吼里。
那名尼古拉麾下冷血队员最后的哀嚎,在彻底沦陷的巴黎老城之中,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遍地皆是嘶吼屠戮、生死别离,随处都在上演绝望与惨死。谁也不会、也没空去在意一个投机者的自作自受,更不会有人为他的陨落心生半分波澜。
血色夜幕之下,整座城市依旧浸泡在T病毒滋生的炼狱里,沉沦不止,永无宁日。
另一边,百米开外的摩天高楼顶端。
艾达王稳稳落在平整的天台之上,身姿轻盈落地,未见丝毫晃动。
红色改良旗袍作战服在夜风里轻轻翻飞,短发凌厉贴在颊边,一双清冷的眸子,静静俯瞰着远处陷入死战的街区天台。
她刚刚借着钢钉枪的滑索凌空换位,抢占了整片战场视野最开阔、距离最合适、也绝对安全的制高点。
手里把玩着方才缴获的高倍记录仪与望远镜,视线穿过沉沉夜色,牢牢锁定远处厮杀惨烈的天台战场。
米哈伊尔、卡洛斯一行人依旧在苦苦死撑。
普通尸潮堵死楼道,三头舔食者贴着外墙迂回偷袭,四头猎杀者盘踞侧翼伺机扑杀,三重攻势层层压制,UBCS队员伤亡不断攀升,战局早已濒临崩盘。
艾达王眸光微凝,随手卸下后背背负的高精度狙击步枪。
枪身哑光漆黑,通体特制轻量化材质,适配暗夜狙杀,消音枪管牢牢锁紧,整把枪沉默冰冷,如同蛰伏的死神。
她单膝跪地,依托天台混凝土掩体稳稳架枪。
高倍瞄准镜缓缓转动,十字准星快速扫过混乱战场,精准捕捉每一头高阶BOW的动向。
此刻天台边缘,一头身形最壮硕的舔食者已然攀上护栏。
它浑身红肉外翻,惨白大脑暴露在外,沾满粘液的长舌疯狂吞吐,四肢利爪寒光森森,压低躯体,正借着人群混乱的死角,悄无声息绕到卡洛斯身后,蓄力准备致命扑杀。
卡洛斯正抬手点杀正面扑来的丧尸,注意力尽数锁死楼道口的尸潮洪流,对身后的致命偷袭毫无察觉。
死亡距离,仅剩咫尺。
“卡洛斯!小心身后!”
泰瑞尔余光瞥见黑影,瞳孔骤缩,嘶吼提醒的瞬间已然来不及。
舔食者四肢猛然发力,畸形躯体凌空暴扑,腥风扑面,杀机彻骨!
就在所有人以为卡洛斯必遭重创、必死无疑的刹那——
嘭!
一声沉闷短促的狙杀枪响,穿透夜幕!
消音枪口只迸出一瞬微弱的火光,几乎被下方杂乱的枪声彻底掩盖。
千米之外,狙击镜十字准星稳稳锁死舔食者裸露的颅脑核心。
一枪,爆头!
坚硬变异颅脑瞬间炸裂成血雾,红白碎浆漫天飞溅。
这头足以碾压特战队员的高阶BOW,躯体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翻折,顺着高楼护栏狠狠滚落,重重砸进下方密密麻麻的尸潮之中,瞬间被丧尸洪流吞噬撕碎。
突如其来的秒杀,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卡洛斯猛地回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身后,又低头看向楼下散落的怪物残躯,整个人骤然一怔。
下一秒,他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惊喜!
“是狙击手!有人在暗中帮我们!”
这话如同定心丸,瞬间传入每一名苦战队员耳中。
濒临枯竭的士气,猛地提振一截!
不等众人回神,第二声、第三声沉闷枪响接连响起!
嘭!嘭!嘭!
暗夜无声,杀机必至!
远处高楼上的暗枪仿佛长了眼睛,每一枪都精准绝伦,枪枪锁死高阶BOW的颅脑弱点。
第二头攀爬外墙的舔食者,半空爆头,坠楼惨死!
第三头试图绕后偷袭的舔食者,颅腔贯穿,当场寂灭!
盘踞对面高楼、准备集体凌空合围的四头猎杀者,还没来得及起跳蓄力,便接连被远程狙杀。
坚硬鳞甲挡不住特制狙击弹的穿透,嗜血兽瞳撑不住致命一击的爆破。
短短数秒,所有压制天台的高阶BOW,尽数被隔空肃清!
没有一头漏网,没有一丝悬念!
高空合围的死局,被一杆暗枪硬生生彻底破解!
压力骤减,全员得救!
米哈伊尔瞬间反应过来,神色凝重却果断,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喘息生机,厉声嘶吼下达撤离指令!
“全员提速!优先收拢存活同伴!立刻登机撤离!”
话音落下,众人方才来得及复盘方才的惨烈战局。
短短十几分钟的死守,代价惨烈至极。
六名精锐UBCS队员,惨死在高阶BOW的利爪之下。
更让人绝望刺骨的是——所有战死的队员,躯体都在病毒侵蚀下快速异变,睁眼起身,嘶吼着转头扑向昔日并肩作战的队友。
末世最残忍的厮杀,从来不是敌我对抗,而是亲手斩杀朝夕相伴的战友。
米哈伊尔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沉痛,面色冷硬如铁。
他别无选择。
面对已然异变的队友,面对随时可能屠戮同伴的怪物,他只能强忍心口剧痛,抬手逐一精准爆头,终结它们异化后的痛苦,也杜绝更大的伤亡。
每一声枪响,都是一次心碎的告别。
天台之上,血腥味、腐臭味、硝烟味彻底混杂。
活着的队员满身血污,看着脚下队友的尸体,眼底皆是压抑的红血丝。
但没人崩溃,没人退缩。
所有人快速收拢阵型,护住幸存者与同伴,有序朝着高空救生绳索靠拢。
战局彻底稳住。
在艾达王远程精准的火力掩护下,残余尸潮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漏网的零散丧尸,要么被队员快速点杀,要么被远处的暗枪精准收割。
混乱渐渐平息,撤离有条不紊推进。
天台内侧,几名在死守战局中不幸被丧尸抓伤、咬伤、已然感染病毒的UBCS队员,默默站成一排。
他们伤口外翻、躯体发麻,病毒已然入血,异变只是早晚问题。
这群身经百战、见惯生死的精锐战士,脸上没有市民那般疯狂的怨怼与不甘,只有军人独有的平静与释然。
他们早已看清生化战场的最终宿命,也早已做好随时殉职的准备。
无伤的队员、幸存的警员、惊恐的民众,依次从他们身前走过,顺着绳索登上直升机,奔赴唯一的生路。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留。
等到最后一批无伤人员尽数踏上撤离绳索,几名感染的UBCS队员齐齐挺直脊背。
哪怕身染必死病毒,哪怕只剩最后几分钟生命,军人的风骨与军姿,依旧未曾崩塌半分。
为首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兵,抬起重重发麻的手臂,朝着米哈伊尔的方向,标准、肃穆、用力地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声音沙哑哽咽,却字字铿锵,穿透满场死寂:
“队长,我们走不了了。”
“后续的路,辛苦你带兄弟们走下去。”
“请……照顾好我的家人。”
一句嘱托,道尽所有牵挂。
一句告别,隔绝生死两隔。
米哈伊尔身形猛地一僵,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酸涩、悲痛、愧疚层层翻涌,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挽留,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堵在喉头,只剩无尽的无力。
末世绝境,病毒无情,从来没有奇迹,从来没有两全。
这是所有生化战士,最残酷的宿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哭喊。
那群被隔离、身带伤口、没能获得撤离资格的巴黎市民,看着所有人即将登机逃生,彻底慌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理智,他们嘶吼着、狂奔着,想要冲破隔离线,追上撤离的人群,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带上我们!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们!”
“我们也想活!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混乱的哭喊再度炸开,人心的贪婪与绝望,暴露无遗。
眼看着几名感染者就要冲出隔离区域、冲撞撤离队伍,一名同样身负咬伤、早已感染的年轻UBCS士兵,眼神骤然一厉。
他别无选择。
为了保全撤离的所有人,为了不让牺牲白费,他猛地抬枪!
砰!
枪声干脆利落!
子弹精准击中冲在最前的中年市民大腿!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天台!
那名市民腿骨碎裂,重重栽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再也无法往前半步。
持枪的年轻士兵眼底通红,死死咬着牙,用尽全力厉声怒吼:
“所有人,都给我老实一点!”
“谁再敢乱冲一步,我当场击毙!”
吼声震彻全场,冰冷又决绝。
躁动的人群瞬间被震慑,再也不敢贸然上前,只能瘫在原地绝望哭嚎。
天台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的呜咽、远处零星的尸吼,以及战士们无声的悲壮。
米哈伊尔定定看着眼前一幕,看着那群坦然赴死、断后留人、以身守序的手下,心口如同刀割。
他们明明也是受害者。
他们明明也想活着离开这片炼狱。
可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依旧选择守住底线、护住无辜、成全所有人的生路。
反观那些被拼死守护的市民,自私、疯狂、不择手段,临危作乱,亲手葬送生机,又妄图抢夺他人活路。
高下立判,人心刺骨寒凉。
卡洛斯走到米哈伊尔身侧,看着静静伫立、坦然等待异变与死亡的战友,声音低沉沙哑,满是沉痛:
“队长,我们……真的只能这样吗?”
米哈伊尔望着身前笔直伫立的几道残躯,望着他们依旧未放下的军人风骨,缓缓闭上双眼,喉间泛起浓重的苦涩。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吐出一句压着无尽悲凉的话:
“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一辈子还不清的债。而我们还有一个最大的债主,那就是安布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