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老城,私人酒馆密室。
厚重的隔音木门死死闭合,把整条老街的晚风与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密室里光线偏暗,只有头顶一盏复古壁灯亮着昏黄柔光。灯光不烈,刚好能照亮中间一张老旧实木长桌,也刚好能清晰照出桌两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边是尤里。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眉眼间常年带着顶级军火商人独有的谨慎与疏离。
行走亚非欧黑市十余年,他见过亡命之徒,见过割据军阀,见过拿钱砸人的土豪,也见过手握重兵的枭雄。
大风大浪见惯了,寻常场面早已撼动不了他半分心绪。哪怕对面坐着的是一个能无声潜入他顶级安保公寓、枕边留信的神秘高手,他依旧能稳住姿态、沉住气场。
而另一边,是燕双鹰。
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没有名牌,没有配饰,朴素得近乎普通。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身简单装扮,压得整间密室的空气都隐隐凝滞。
他坐姿很放松,脊背挺直,双手随意放在膝头,眼皮微垂,安静坐着,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目的。
可尤里很清楚。
这个人不简单。
不是嚣张的不简单,而是深不见底的不简单。
沉默僵持了足足十几秒,打破寂静的,终究是燕双鹰。
他抬眼,目光干净、冷静,不带任何试探,也不带任何客套,开门见山,嗓音低沉平稳:
“尤里先生。”
“欧洲地下黑市,真正说了算的人,是你。”
“海陆两条走私线,你一手掌控。别人不敢接的禁武单,你敢接。别人不敢走的高危线,你敢走。”
“我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就一桩纯粹的买卖。”
尤里闻言,指尖轻轻搭在桌沿,淡淡回视,语气从容不迫:
“阁下太抬举我了。”
“我不过是混口饭吃,在夹缝里讨点利润而已。”
“不过既然你能精准找到我,还能悄无声息递信上门,就证明你很懂行。”
“懂行,就规矩。”
“你要货,我有货。你开口,我报价。”
燕双鹰微微颔首,没有多余铺垫,直报需求。
“我要常规重火力、全套制式军备、批量防化装备,以及所有城市攻坚类军械。”
“有多少,我收多少。”
“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这几句话落地,平铺直叙,听上去霸气十足。
可坐在对面的尤里,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甚至心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掀起。
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
这些年,他接触过的买家,十个里有八个是这种口气。
非洲那些手握钻石矿的军阀,开口就是全军换装、全盘包揽。
中东那些背靠石油资源的武装首领,张嘴就是有多少要多少、不差钱。
结果呢?
吹得震天响,落地全缩水。
嘴上喊着包揽全军军备,最后核实订单,撑死就是一个营级规模的基础配置。
子弹、步枪、手雷、基础火箭筒,仅此而已。
这种单子,他手下任意一个渠道负责人就能搞定,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让他亲自深夜赴约面谈。
就算对方手笔再大一点,拿得出一个团级装备的订单,顶多也就是让他稍微上心几分。
在尤里眼里——
常规军火,永远是有价有市的流通货。
再大的常规订单,也只是生意,算不上惊世骇俗,更算不上逆天野心。
他心底暗自轻笑一声,面上不露分毫,语气平淡地开口试探:
“制式重火力,范围很广。”
“单兵重狙、车载机炮、火箭炮、攻坚炸药、全套防化服、防毒面罩、医疗战备……你全部通吃?”
燕双鹰淡淡应声:
“全部。”
尤里轻轻点头,依旧淡定:
“可以。”
“这些都是常规灰色货源,风险可控,渠道稳定,只要钱到位,二十四小时内我就能给你配齐一整支精锐攻坚部队的全部装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从容,底气十足。
这就是他的底气,也是他能在欧洲黑市立足多年的根本。
别人拿不到的批量重武器,他能拿到。
别人走不通的深夜运输线,他能走通。
别人不敢接的高危灰色单,他敢接。
可就在尤里默认对方只是又一个喜欢夸大胃口的军阀买家时,燕双鹰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撕碎了整场平稳的交易氛围。
“除此之外。”
“我还要核武。”
短短两个字。
不高不低,不惊不乍,平静得像是在随口多要几发子弹。
可落在尤里耳朵里,无异于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在这间密闭密室!
嗡的一声。
尤里大脑瞬间空白半秒。
那双历经无数血雨腥风、早已沉淀得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彻底变了神色。
错愕、震惊、难以置信,层层情绪疯狂翻涌,瞬间铺满眼底。
他整个人下意识绷紧脊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指尖骤然收紧,原本从容松弛的姿态,彻底消失殆尽。
他混迹黑市半辈子,胆子极大,底线极低。
杀人越货的货源他接过,战争武装的大单他做过,高危禁武的生意他摆平过。
可核武。
这是所有地下交易者心知肚明的——绝对禁区,必死红线。
常规军火交易,是灰色牟利,顶多蹲监亡命。
核武交易,是触碰全球所有大国底线,一旦沾染,只有四个字:
全网追杀,不死不休。
尤里死死盯着燕双鹰,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起伏与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等等。”
“先生,你知道你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吗?”
燕双鹰神色不变:
“我很清楚。”
尤里呼吸微微急促,前倾身体,眼神锐利至极,死死锁住对方:
“你清楚?”
“你清楚核武交易是什么后果吗?!”
“我跟你直说行内最真实的规矩!”
“前两年,阿拉伯有一伙地下亡命徒,自以为藏得深、手段稳,偷偷流通了几枚简易核武,做到美利坚想以此9威胁他们从中东退兵!”
“最后呢?”
“除了一枚只是在无人荒岛起爆,其余的都被美利坚的人在一栋大厦里全部解除,而渗透到美利坚的人没有一个活口,全部死亡!”
“不仅如此,他们进来美利坚的这条线,连根拔起!”
“买家全部当场击毙,中间人全部暗杀清算,运输团队全员灭口!”
“哪怕只是沾过手、听过风声、碰过账目、参与过中转的边缘人,大半全部被中情局跨境抓捕、秘密处决!”
“剩下那几个侥幸逃掉的,至今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一辈子不敢露头!”
他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重。
这不是胆小,这是多年刀尖舔血换来的最真实的行业代价。
尤里盯着燕双鹰,一字一句沉声道:
“常规军备,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哪怕你要三个团、一个整编旅的全套重火力,我都敢给你调货、敢给你运输、敢帮你全程落地。”
“风险我担,利润我赚,天经地义。”
“但核武……不行。”
“这不是敢不敢卖的问题,这是碰了就是灭顶之灾的问题!”
“这笔生意,谁敢接,谁死!”
密室里瞬间陷入极致压抑的死寂。
尤里本以为自己这番血淋淋的现实摆出来,哪怕对方再狂、再傲、再自信,也必然会有所动容、有所忌惮、有所退步。
可眼前的燕双鹰,依旧平静。
没有慌乱,没有迟疑,没有半分被说动的迹象。
他只是静静看着激动凝重的尤里,眼神通透、冷静,仿佛尤里口中的全网追杀、灭顶之灾、跨境清算,在他眼里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空话。
良久,等尤里情绪稍稍平复,呼吸渐稳。
燕双鹰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淡漠沉稳:
“尤里先生,你太急躁了。”
尤里皱眉:
“我急躁?”
“我这是在救你的命,也在劝你别自寻死路!”
燕双鹰轻轻摇头:
“你不用救我,也不用劝我。”
“我只跟你说两件事,听完,你再决定做不做这笔生意。”
尤里压下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说。”
他确实想知道。
这个敢无声闯他安保、敢张口要核武的男人,到底凭什么这么狂。
到底是真有逆天底气,还是纯粹不知死活的疯子。
燕双鹰目视尤里,字字清晰,句句笃定:
“第一。”
“你所有担心的尾款拖欠、赊账压价、空头许诺,在我这里通通不存在。”
“你调货、备货、出货、落地交割。”
“全程黄金现结,全款前置,无尾款、无拖欠、无议价。”
“我开口说的有多少要多少,不是吹嘘,不是画饼,是实打实的全盘吃下。”
这句话一出,尤里瞳孔骤然一缩。
他混迹黑市半生,最懂其中猫腻。
越大的单子,越爱赊账。
越狂的买家,越喜欢压价。
百亿级别的军火交易,九成以上都是分期结算、尾款拖拉,甚至赖账毁约。
全款黄金前置。
这四个字,直接打破了整个地下黑市所有的交易规则。
哪怕是中东王室、非洲霸主,都不敢这么做。
尤里心底第一次,真正生出了一丝动容。
但仅仅只是动容,依旧不敢松口核武交易。
燕双鹰继续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第二。”
他刚要吐出关于核武的后半句关键信息。
轰——!!
窗外!
骤然炸响铺天盖地的凄厉惨叫、狂奔嘶吼、怪物尖啸!
原本还隔着几条街区的混乱声响,瞬间冲到巷口门外!
那种声音,不是人类斗殴,不是人群恐慌,不是街头骚乱。
是屠戮。
是活生生的猎杀、撕碎、绝望哀嚎!
整座老城的安静,瞬间被彻底撕碎!
下一秒,密室木门被人狠狠撞开!
两名守在门外的贴身保镖,连基本的仪态、冷静、戒备都彻底崩碎。
两人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衣衫被撕开几道裂口,身上沾染着不知名的暗红污渍,浑身止不住剧烈颤抖,连说话都在打颤。
他们踉跄冲进来,眼神里布满极致的恐惧与崩溃。
“尤里先生!快走!快跑!!”
“外面彻底失控了!整个街区全乱了!!”
尤里心头一沉,猛地转头:
“慌什么!说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暴徒冲击街区?还是游行暴乱升级?”
保镖拼命摇头,声音嘶哑颤抖,几乎破音:
“不是暴徒!不是游行!是怪物!!”
“是活人变异!是吃人丧尸!!”
“就是前段时间港岛全网直播、轰动全世界的汉基国际学校丧尸危机!一模一样!!”
“街上的人走着走着突然抽搐、变异、见人就咬!还有好多大狗怪物、爬墙怪物!整条街道全是死人、全是血!”
“警力根本挡不住!防线已经崩了!老城入口彻底沦陷!再不走我们全部要死在这里!!”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尤里心头!
他瞬间瞳孔骤缩,浑身冰凉!
港岛丧尸事件!
他当然知道!
那段时间全球直播,全网轰动,无人不知!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港岛局部突发灾难,是安布雷拉局部实验泄露。
谁也没想过,这场恐怖生化灾变,会直接空降欧洲,空降巴黎!
而且就落在他眼前,落在他脚下这座千年花都!
窗外。
惨叫声、嘶吼声、怪物咆哮声、枪声、崩塌声、哭喊声,交织成一片末日炼狱的交响。
繁华都市的灯火,此刻尽数沦为人间地狱的底色。
巴黎,即将沦陷。
沦陷为活死人之城。
密室之内,死寂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