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碎雪，慢悠悠掠过营房檐角，细碎的雪沫落在几人肩头，转瞬就被体温化开，留下点点湿痕。
老太太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期盼，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祁毅。
她没问能不能全胜，没问能不能保全，只求一个渺茫的生机。
半生颠沛，熬过港岛无休止的监视、猜忌、生死威胁，跨越数十年时空流离，她所有的执念，从头到尾只剩一件事——留住自己儿子的性命。
祁毅双唇微抿，眼神沉了一瞬。
他心里清楚，该如何实话实说。
朝鲜东线战场马上全面开打，美军装备碾压、火力覆盖无差别轰炸，后勤补给恶劣到极致，哪怕是全副武装的正规志愿军，伤亡率都居高不下。
靓坤这群临时整编的跨时空小队，就算装备防弹衣，可在重炮、战机、集群火力面前，肉身依旧脆弱不堪。
所谓一线生机，说出来只是宽慰，不说，才是真话。
他斟酌着措辞，正要放缓语气，如实告知战场残酷真相。
身旁的靓坤却率先动了。
他侧身一步，自然而然握住母亲冰凉枯瘦的手，掌心用力裹紧，把寒风隔绝在外。脸上方才上交身家时的肃穆决绝尽数褪去，反倒勾起一抹随性洒脱的笑，眉眼松弛，全然看不出半点奔赴死局的凝重。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底气，哪怕历经军营重塑，也未曾磨灭。
从前在港岛黑白夹缝里厮杀，数次身陷必死危局，他次次都能脱身，向来不信天命，只信自己。
“妈，你别为难祁部长了。”
靓坤声音轻快，语气带着几分往日独有的傲气，冲淡了现场压抑的氛围。
“战场生死，没人能打包票，祁部长也不能撒谎哄你。”
老太太闻言，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期待瞬间黯淡下去，肩膀下意识垮了半分。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下一秒，靓坤转头看向她，嘴角笑意更浓，眼神笃定从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家常：“不过你真用不着瞎操心。来营地集训的时候，我早就主动找祁部长申请了全套硬质防弹插板、轻量化防弹衣，还有护颈、护肋全套防护配件，都是从96年那边同步运送过来的顶尖货，比前线常规防具防护力强三倍。”
“美军普通步枪子弹，近距离都打不穿。”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军装内里，隔着布料，能摸到坚硬的防弹板材轮廓，随后挑眉轻笑，语气狂而不躁，带着十足自信：“再说了，我靓坤在港岛刀口舔血十几年，从街头混战、社团围剿、雇佣兵伏击里活下来，什么死局没见过？”
“能杀我的子弹，眼下还没被美军造出来。”
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没有刻意逞强，也没有盲目自大。
是历经无数生死厮杀，沉淀下来的绝对自信。
老太太怔怔看着儿子坦然的侧脸，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稍稍松动。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靓坤从不说大话，但凡他敢开口笃定，就一定有十足把握。
可担忧终究难以彻底消散，她眉头微蹙，还是忍不住低声追问：“可炮火无眼，枪弹不长眼，万一遇上炮弹轰炸，防具也挡不住啊。”
靓坤轻轻拍了拍母亲手背，耐心安抚，语气柔和，“放心吧，以前的先辈是没有重武器，现在有祁部长在，无论是防控还是重火力都远超之前，这场仗已经好打了很多。”
不等老太太再开口追问，靓坤已经转头，重新摆正身姿，对着祁毅、赵刚再次抬手敬礼。
这次敬礼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利落洒脱。
“祁部长，赵政委，我母亲这边情绪已经平复，后续不会再有顾虑。卡里资金组织随便调配，我随时等候入朝作战指令。”
礼毕，他侧身搀扶住母亲胳膊，放慢脚步，稳稳带着她转身走向营地食堂。
两人并肩踩着积雪往前走，老太太全程低着头，时不时抬头侧看身旁的儿子，紧绷的神情慢慢舒缓。
风雪落在两人肩头，一路沉默，却再无半分惶恐。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营房拐角的背影，祁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他目光远眺连绵雪山，眼底思绪翻涌。
最开始接收这批96年跨时空人员时，高层统一定性：全部属于社会不稳定人员、灰色地带亡命之徒。
黑帮头目、军火贩子、跨境亡命徒，每一个都是游离法律之外、手上沾染血腥的人。
最初的处置方案简单直白：全部枪毙。
不用耗费资源长期监控，不用背负后续管控风险，顺应战事就地消化，是最稳妥、最低风险的处理方式。
不过随后改成借助入朝战事，全数投入高危前线，用战场消耗彻底解决隐患。
所有人都默认，这群人本性难移，就算短期接受思想改造，骨子里的贪婪、暴戾、自私永远不会根除，不可能真正融入家国体系，更不可能为国舍身。
可靓坤的转变，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预判。
斩断半生名利，无偿上交全部身家，坦然直面生死，体恤母亲、遵从军令、心念家国，心性完成了彻彻底底的脱胎换骨。
这份转变，超出了祁毅、赵刚乃至所有高层的预估。
一旁的赵刚看透了祁毅心底的纠结，缓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打断了他的沉思。
“看出来了？你心里已经动摇了。”
赵刚语气平淡，没有反问，而是直接点破。
祁毅回过神，缓缓点头，低声坦言：“确实动摇了。原先只把他们当做需要消除的隐患，可现在看来，靓坤已经彻底洗去过往戾气，拥有了军人的觉悟。直接当做弃子投入战场，未免太过可惜。”
“不光是可惜。”赵刚收回手，迎着寒风呼出一口白雾，语气直白通透，“最开始我们所有人都带着偏见，一刀切判定这群人永远无法改造，想着一送战场，一了百了，省心省力。”
“但我们忽略了人性的可塑性。”
“靓坤从前在港岛，争地盘、敛钱财，是因为身处那个泥潭，别无选择。可来到1950年，知晓家国大义，看清时代大义，他主动剥离过往，主动舍弃私利，这份觉悟，不比任何新兵差。”
祁毅侧头看向赵刚，等待他后续的想法。
赵刚目光追随远处训练的士兵，继续缓缓说道：“我们不能单纯用过去的身份，定义现在的人。”
“当初的处置预案，是基于‘全员本性难移’做出的最坏打算。现在变数已经出现，预案没必要死守。”
“让他入朝不是送死，是浴火淬炼。打赢战场，活着回来，就是彻底洗白过往，成为保家卫国的战斗英雄，过往所有罪责全部抹平，合法获得新生。”
“就算战死，也是为国捐躯，名留军功册，坦荡落幕。”
“无论生死，都比直接当做隐患弃子，体面太多，也合理太多。”
“既然他自己无惧生死，也恪守底线，我们没必要强行将他打入死地。顺势而为，才是最优解。”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祁毅。
之前他一直陷入思维内耗：一边是高层既定的隐患处置规则，一边是靓坤实打实的蜕变，两难之间反复纠结。
此刻听完赵刚的剖析，心底所有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局势瞬息万变，预案本就可以灵活调整。
祁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迷雾散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果决。
“你说得对，是我钻牛角尖了。”
他不再纠结靓坤以及小队其余人员的后续定性问题。
眼下全局重心，从来不是这百余人的个体命运，而是双线时空资源互换、未来生化危机前置布局两件头等大事。
朝鲜战场全面爆发在即，东线联合国军兵力持续增援，前线物资缺口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1950年国内百废待兴，工业基础近乎空白，汽车、药品、精密器械、特种钢材、防寒被服、罐头粮食全部紧缺，自主生产远远跟不上战场消耗，前线每天都在出现非战斗减员。
而1996年港岛以及内地，轻工业、基础重工业、医疗体系已经成熟，物资充沛，且不易引起国际层面的溯源追查。
祁毅当即理清后续全盘部署，低声对赵刚说明规划：“接下来，怎么做？”
赵刚想了想后说道:
“第一，继续向1996年时空输送忠心可靠的战士，你那边的生化威胁已经大大提高，要继续加强战斗人员输送。”
“同时从96年大批量转运防寒物资、抗生素、野战急救包、越野运输车、无缝钢管、燃油、罐头粮食，补齐前线所有物资短板。”
“好的。”祁毅点了点头。
似乎看到祁毅还有话想说，赵刚拍了拍他肩膀道。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说的？”
祁毅眼神沉凝，想了想后说道“我和明楼商量了，准备启动和尤里·奥洛夫的接触计划。”
赵刚眉头骤然紧锁：“尤里？就是明楼报告里说的那个游走全球、不受任何国家管控、掌握全球地下军火、违禁物资、跨境情报网络的军火贩子？”
“就是他。”
祁毅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迟疑。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当下朝鲜战场、美苏博弈、时空泄密核威胁上，可只有祁毅清楚，眼下所有冲突，都只是短期危机。
真正足以覆灭所有时空、覆灭人类文明的灭顶之灾，是全球生化危机全面爆发。
按照原有时间线，距离初代病毒泄露、全球沦陷，仅剩不到两年时间，可是随着他的出现，时间已经提前了，具体什么时候祁毅也不知道。
而祁毅接下来会大量购买食物，药品，衣物，武器弹药等战略物资，少量可能还不会怎么样，可是一旦量过大，加强生化危机爆发，势必会引起一些势力的注意，所以接触核弹并且能够发射的核弹是目前重中之重的任务！
“好！我会和上面汇报，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