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城郊,深夜荒滩。
凛冽的海风横扫整片无人码头,卷起地面细碎的沙砾与枯草,发出簌簌的刺耳轻响。漆黑的浪潮一遍遍撞击岸边嶙峋礁石,哗哗的水声连绵不绝,在寂静的黑夜里无限放大,衬得整片海滨愈发幽深诡秘。
方才还仗着自己是黑市蛇头、横行霸道的中年男人,在撞见祁毅一行人之后,所有的戾气与嚣张,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祁毅静静立在人群前方,身姿挺拔从容。
他没有发怒,没有呵斥,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分凌厉的杀意。
只是淡淡看着眼前躬身鞠躬、拼命讨好求饶的男人,轻飘飘吐出八个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码头的空气瞬间凝固。
谁都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询问。
这是审判。
是直接斩断对方所有退路的定论。
蛇头浑身猛地一僵,脸上谄媚的笑容死死卡在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惨白得如同涂了一层霜。
混迹偷渡黑市十几年,他看人极准,最懂这些大人物的心思。
若是对方打算放过他,只会摆摆手随口打发。
可这种平静到极致的反问,代表着对方已经动了真火,压根不打算给他任何侥幸的机会。
完了。
彻底完了。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他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腿肚子软得几乎撑不住自己的体重,整个人摇摇欲坠。
就在他心态彻底崩盘的瞬间,码头之上骤然响起几声清脆的机械上膛声!
咔哒!咔哒!
两声冷硬的金属脆响,划破黑夜!
没有任何人示意,没有任何提前指令。
站在两侧的队员早已全员戒备。
王建军抬手抽出腰间制式手枪,手腕翻转,干脆利落上膛,漆黑的枪身稳稳下垂,杀机暗藏。
旁边两名精锐队员动作更快,直接摘下后背的AK47突击步枪,枪身沉落,枪口抬起,两道冰冷的黑色枪线精准锁定蛇头的胸口与头颅两大致命要害。
夜色之下,枪管泛着死寂的冷光,压迫感扑面而来。
真实的热武器威慑,远比任何恐吓都要致命。
蛇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头皮彻底炸开,浑身僵硬得如同雕塑。
他这辈子混迹灰色地带,打过架、斗过狠、见过亡命徒火拼,也看过无数人死伤。
可他从来没有被这种经过专业训练的精锐火力正面锁定过。
眼前这群人,不是街头混混,不是黑市打手。
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纪律森严、杀伐果断的狠角色。
这一刻,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生怕自己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引来子弹穿身。
“大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饶命!”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蛇头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坚硬的礁石地面。
膝盖狠狠撞击石头,发出沉闷的巨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根本顾不上疼痛。
他整个人狠狠俯趴在地,双手撑着粗糙的礁石,拼命用力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坚硬的礁石蹭破了他的额头皮肤,温热的血丝顺着眉心缓缓滑落,混着满脸的冷汗与灰尘,狼狈不堪。
“我有眼无珠!我狗眼看人低!我不该追人!我不该在大佬的地盘撒野!”
“我就是个底层混饭吃的小人物,我不懂规矩,我知错了!求各位大佬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卑微丑陋,极尽狼狈。
谁能想到,几分钟之前,他还是那个追着柔弱女孩、凶神恶煞、扬言要把人抓回去好好折磨的恶人。
此刻的他,活脱脱一个欺软怕硬、趋炎附势的卑劣小丑。
燕双鹰立于侧面,冷眼俯瞰着跪地求饶的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声音冷冽如冰:“带走。”
简单两个字,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情绪。
话音刚落,两名身形魁梧的队员立刻跨步上前。
一人扣死他的左臂,一人锁死他的右臂,反手狠狠向上一拧!
“啊——!”
剧烈的骨骼错位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蛇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被死死按在礁石上,脸颊紧紧贴住冰冷粗糙的石面,整张脸被压得扭曲变形。
“安分点!别乱动!”队员冷声呵斥,手上力道再度加重。
剧痛缠身的蛇头哪里还敢挣扎,只能死死趴着,浑身抽搐,连连哀嚎求饶,再也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
全程抓捕、制服、控场,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不远处,侥幸得救的港生静静站在原地。
凌乱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满身的擦伤与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可她心里积压多日的恐惧与委屈,在此刻尽数消散。
几天以来,她被这个蛇头胁迫、追逐、恐吓,日日活在恐惧之中,生怕落入对方的魔爪。
可转眼不过片刻,那个高高在上、肆意欺辱她的恶人,就沦为了跪地求饶、任人拿捏的囚徒。
港生看着眼前的画面,眼底闪过一丝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畅快。
原来作恶者,终有受制之时。
原来绝境之中,真的会有天降援手。
晚风轻轻拂过,吹散了她浑身的寒意,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
她抬着眼眸,目光下意识落在最前方那道沉稳挺拔的黑衣身影上。
这个男人,气质沉稳,从容不迫,仅仅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极致的安全感。
就在她心神恍惚、暗自庆幸得救的这一刻,祁毅目光轻轻落在她憔悴清丽的脸庞上,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你……叫港生是吧?”
一句话落,全场死寂。
呼啸的海风仿佛都短暂停滞,翻涌的浪声悄然隐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女子身上。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蛇头,浑身骤然一僵。
他忍着手臂脱臼的剧痛,艰难地扭动脖颈,侧过头,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眼底写满了极致的错愕、荒谬与悔恨。
他死死盯着港生,心里瞬间炸开了锅!
港生认识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能调动精锐人手,能随意掏出AK步枪,能垄断整片偷渡码头资源的顶级大佬?!
有这种通天靠山,她为什么不早说?!
还装得可怜无助,被自己追得满山乱跑,哭着跪地求救?!
自己这几天对着一个大佬的熟人百般欺凌、威逼胁迫,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蛇头此刻心里只有无尽的憋屈和崩溃,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耳光。
耍!完全是被耍了!
而当事人港生,震惊程度远超地上的蛇头。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怔怔凝望着祁毅的脸庞,脑海一片空白。
她敢百分之百确定。
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个男人。
从未谋面,从未听闻,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可他,竟然精准说出了自己的本名。
港生。
这不是化名,不是假名,是她极少对外人提及的真名,除了至亲,几乎无人知晓。
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语道破她隐藏多年的名字。
诡异,离奇,却又让她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与安心。
那种感觉很奇怪,陌生又亲切,遥远又真实。
一旁的明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温润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跟随祁毅布局这段时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
祁毅拥有跨越时空的洞察与预知,总能提前知晓陌生人的身份、过往与命运。
明楼眸光微沉,心里瞬间敲定了对策。
眼前这个人,很有可能和阮梅一样,送回1950后会激活祁毅的空间系统升级。
不等祁毅开口思索,明楼已然上前一步,沉稳出声,全权统筹现场。
“所有人听令,全员收队,即刻返程。”
他语气沉稳果断,条理清晰地安排道:“这名蛇头,交由燕双鹰全权处置。”
一句话直接敲定了蛇头的最终命运。
说完,他转头看向依旧一脸茫然、心神未定的港生,语气瞬间褪去杀伐冷硬,变得温和无比。
“港生小姐,你不用害怕。”明楼轻声安抚,“既然老板认得你,那你就不是外人,是我们自己人。今晚有我们在,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逼迫你,你可以彻底安心。”
地上的蛇头不顾剧痛,拼命磕头哀嚎:“大佬饶命,大佬饶命啊!”
明楼连余光都懒得给他,眼神冷冽,转头看向身侧的燕双鹰,沉声补充吩咐:
“双鹰,岸边停靠的那艘偷渡船上,还有一个值守蛇头。”
“让他处理掉这个人!”
燕双鹰微微颔首,神色冷冽干脆:“明白,我处理妥当。”
简单一句应答,杀伐果决,没有半分多余废话。
现场所有事务全部安排妥当,队员各司其职,控制犯人、清理现场、警戒四周,秩序井然。
唯独港生,依旧怔怔伫立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祁毅身上,心底的疑惑与好奇再也压制不住。
她攥紧了微微发颤的衣角,抿着泛红的唇瓣,鼓起了全身的勇气,轻声开口,打破了现场的平静:
“先生,我真的不认识你,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眸,满是不解与困惑,直直看向祁毅,认真追问: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