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基国际学校外围,临时搭建的应急指挥棚里,气氛紧绷得让人窒息。
没有人大声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正中那块高清巨幕上。
棚外是层层叠叠的军警岗哨,封锁线一路延伸到街道尽头。
今夜的港岛,没有灯火繁华,只剩满城压抑,人心惶惶。
刚刚石先生一句要亲自接手现场管控的话出口,棚内空气瞬间一僵。
一直心态摆烂、只求安稳卸任的港督,像是被踩中了最致命的红线,当场脸色一沉,快步上前直接摇头否决。
“石先生,不行!绝对不行!”
他语气急促,再也没有刚才那副颓然认命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忌惮与焦灼。
“我知道你是为了稳住局势,我比任何人都想把这件事压下去、查清楚。”
“但规矩就是规矩,底线半分都碰不得。”
他压低声音,指着屏幕里混乱的校园方向,急声解释。
“你清楚现在的时间节点!距离港岛回归还有一年多,现阶段所有属地管辖权、军务权、执法权,名义上还在英伦手里。”
“你现在强行越界接管现场,不是帮忙,是闯大祸!”
石先生眉眼微凝,淡淡反问:
“现在校内是生化灾变失控,怪物屠人,普通人死伤无数,还讲纸面规矩?”
港督苦笑一声,满心无奈,连连摆手:
“我懂!我都懂!”
“可你不懂顶层的追责逻辑!”
“今晚这件怪物事件。”
“我作为属地总督,最多背一个没有及时控制、防控失职的锅。”
“最坏的结果,就是提前退休、卸任离场,仕途尽毁,但身家性命无忧。”
“可一旦你们提前入局、跨权接管,性质瞬间变了!”
“那就是外部势力强行介入属地管辖权,破坏既定回归交接秩序!”
“到时候上面追责,我就不是简单渎职,是纵容越界、权责失守的重罪!”
“那种问责,我根本扛不住,全家都要被拖下水!”
这番话,句句属实,字字现实。
官场半生浮沉,他太清楚什么事能扛,什么事绝对碰不得。
大乱可以慢慢收拾,红线绝对不能踩。
石先生听完,沉默两秒。
他心里清楚港督的顾虑不假,是实打实的顶层规则枷锁。
他正要开口,打算折中协商、换一种方式介入制衡。
可就在这一刻!
巨幕直播画面里,陡然炸起一阵密集、干脆、精准的枪声!
“砰!砰!砰!”
枪声不杂乱,不慌乱。
没有恐怖分子盲射的癫狂,也没有警员慌乱还击的仓促。
每一声枪响,都带着职业军人极致的冷静与精准。
棚内所有人瞬间抬头,目光死死盯在屏幕上,呼吸下意识屏住。
画面里,校园西区园林的残局清晰无比。
满地都是丧尸残留的漆黑血渍,地面狼藉不堪。
之前横行校园、刀枪难死的变异怪物,依旧在林间蹒跚游荡。
之前无论是匪徒的自动步枪扫射,还是警方的制式枪械压制,全都没用。
子弹打穿躯干、打穿四肢,怪物只会短暂滞涩,转瞬依旧扑上来啃噬活人。
十几发子弹打透身体,依旧挡不住它们屠戮的步伐。
那种不死不灭的诡异,方才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可现在,入场的英伦特种士兵,打法完全不一样。
他们不扫射躯干,不浪费弹药,不做无谓压制。
全员锁头!
每一枪,精准对准丧尸头颅!
一枪一个!
没有例外!
一名蹒跚扑来的丧尸,头颅瞬间被子弹贯穿。
高大僵硬的身躯猛地一顿,直直砸落地面,彻底死寂,再也不动分毫。
第二头、第三头……
短短十几秒。
包括冠猜霸在内,所有残存游荡在荒林里的变异活体,尽数被爆头肃清。
一头不剩。
指挥棚里,所有人下意识长长松了一口气。
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原本吓得脸色惨白、手心冒汗的技术人员、执勤警员,纷纷低声感慨。
“还好……还好有弱点!”
“我刚才真以为这东西杀不死,今晚全城都要出事。”
“只要能打死,那就还有救!”
有人低声笃定:
“说到底还是碳基生命,不是鬼神妖魔。”
“子弹能杀就用子弹,子弹不行上炮弹,炮弹不行上导弹,真到绝境,还有核武兜底。”
“人类热武器层层叠叠,总有一样能镇住这些怪物!”
港督看着屏幕里彻底倒地、不再动弹的丧尸尸体,后背的冷汗缓缓风干。
他眼底浮出一丝庆幸,低声自语:
“能杀就好,能杀,就可控。”
一旁的石先生也是微微颔首,神色稍缓。
最怕的不是凶戾,是无解。
如今破局点出现,事态就不再是必死之局。
可这份轻松,仅仅维持了十几秒秒。
下一秒,画面里所有英军士兵的枪口,齐齐转动。
齐刷刷!
冰冷漆黑的枪管,瞬间脱离满地尸骸,越过空旷林地,精准锁定前方人群。
锁定了单人护在一众受惊学生身前的周星星!
荷枪实弹,全员举枪,姿态肃穆,带着毫不掩饰的铁血压迫。
局势瞬间再变!
棚内众人心脏猛地悬起,刚落下的石头再次提到嗓子眼。
就在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擦枪走火的瞬间!
一道身影,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是曹达华!
这个中年男人,别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油滑贪财、看着半点担当没有。
可这一刻,他全然变了模样。
他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周星星和一众学生身前,直面整队荷枪实弹的英军。
没有武器,没有依仗,只有一副血肉之躯。
他抬手指着对面的英军士兵,满脸义愤,扯着嗓子厉声呵斥!
“你们疯了?!”
“怪物已经杀光了!前面全是无辜学生、无辜平民!还有我们的同事!”
“你们枪口对准老百姓,算什么军人?!”
“有本事对着怪物杀,对着手无寸铁的孩子举枪,你们不觉得丢人吗?!”
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震得电视面前所有人心头一颤。
校内对峙死寂,校外全城沸腾!
港岛街头,千家万户,无数市民盯着手机、电视直播,瞬间炸开了锅。
街边大排档、巷口摊档、茶楼酒馆,所有正在看电视直播的普通人,怒骂声此起彼伏。
“丛家产,有没有天理!怪物不杀,转头对准自己人!”
“这群英军脑子有病吧!”
“学生都是无辜的啊!”
怒骂之余,所有人又忍不住由衷敬佩曹达华。
“卧槽!这个大叔今晚太勇了!”
一些认识曹达华的忍不住感慨一下。
“平时看着混不吝,关键时候真敢站出来!”
“真汉子!太够意思了!好样的!”
市井百姓看得热血沸腾,一边骂英军冷血,一边疯狂夸赞曹达华硬气担当。
可就在曹达华怒斥的话音未落、全网情绪被推到顶点的一刻!
直播画面猛地一晃!
屏幕瞬间花屏、雪花闪烁!
下一瞬,彻底黑屏!
全网实时信号,被硬生生、强制性彻底切断!
没有缓冲,没有预告,直接掐断所有对外转播渠道。
整个港岛,所有直播间画面,统一雪花一片。
全城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与愤怒。
“断信号了!他们心虚了!”
“绝对是心虚!想掩盖自己滥杀无辜的画面!”
“摆明了要搞事!”
普通民众只会愤怒、只会怒骂、只会同情弱者。
但指挥棚内的港督、石先生,以及远在隐秘据点观局的两人,瞬间洞悉了真相。
掐断直播,就是正式军管的第一步。
肮脏的手段、失控的管控、见不得光的操作,从此不再对外公开。
半山别墅里。
祁毅盯着彻底漆黑的屏幕,眼底带着几分意外的笑意,轻轻开口。
“真没看出来。”
“曹达华平日里油腔滑调、贪小便宜、邋里邋遢,看着最不靠谱。”
“可真到生死关头、大是大非面前,这人的心性、骨气,是真的过硬。”
“这人是真的不错。”
身侧的明楼指尖轻敲桌面,神色沉静,淡淡接话。
“普通人看热闹,看的是正邪对错、热血义气。”
“我们看门道,看的是局势走向。”
“对方主动掐断全网直播,意味着英伦本部,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
祁毅眸光微冷:
“没错,不演了,舆论不要了,面子不要了。”
“接下来,就是纯粹的强权管控。”
明楼点头,语气笃定:
“丧尸肃清、信号切断、枪口对准平民。”
“三步走完,战时军管,正式启动。”
同一时间,汉基校园外围指挥棚。
港督脸色彻底凝重下来,低声开口:
“完了,彻底军管开始了。”
石先生眼神沉如寒潭:
“他们敢断信号,就敢就地封场、就地软禁所有人。”
话音刚落。
港督腰间的最高级别加密卫星电话,骤然急促炸响!
铃声尖锐、冰冷,带着跨洋顶层指令的压迫感。
是英伦本土军部直达专线!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港督。
港督心头一紧,连忙接起。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没有安抚,只有冰冷强硬、不容置喙的终极军令。
“港岛属地总督听令!”
“本土最高战时指令即刻生效!”
“汉基国际学校全域,即刻移交英伦驻防军方全权接管,全境实施战时军管!”
“港岛所有地方警务、行政体系,即刻退出指挥链,全员原地待命,不得干预军方任何行动!”
“你即刻调动辖区全部警力,构筑三层绝对封锁圈!”
“校内所有人员,无论军警、平民、学生、匪徒,任何人不准踏出封锁线半步!”
“校外所有人员,一律禁止靠近!媒体、民众、闲杂人等,全部驱离清空!”
“中枢专项处置团队、生化应急小队、军务调查组,已搭乘专机连夜奔赴港岛!”
“在本部人员抵达之前,封锁但凡出现一丝纰漏,唯你是问,从重问责!”
字字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港督全程屏息聆听,不敢有半分反驳。
直到电话挂断,他高悬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
莫名的,他甚至松了一大口气。
他心里太清楚了。
直播曝光、怪物现世、生化泄露,这件事早已不是他一个属地官员能兜住的。
现在军方全盘接手,等于所有大锅、所有风险、所有舆论罪责,全部由英伦本部扛下。
他顶多落一个履职不力、提前卸任退休。
不用背灭顶大锅,不用身陷囹圄,已是最好的结果。
他不再有半分迟疑,转头对着棚内所有执勤警官厉声下令!
“全员听令!立刻全员动起来!”
“调动所有街岗、巡逻队、防暴警力,合围整座汉基校园!”
“里外三层布防,彻底封死所有出入口、围墙通道、边角盲区!”
“场内一人不许出!场外一人不许进!”
“从这一刻起,这里是战时封禁区域,没有任何例外!”
命令层层下达,棚内所有人立刻全速运转。
传令、调人、布防、封路、驱离,整套流程干脆利落。
现场彻底进入军方管控的高压状态。
一旁的石先生静静看着,神色平静,没有再阻拦,也不再提接管现场。
就在刚才,他的私人加密手机,也收到了顶层加急通报。
东大最高层,已经在短短数分钟内,和英伦本部完成了最高级别紧急磋商。
双方达成临时博弈平衡。
英伦主动全盘切割安布雷拉、承诺彻底肃清生化隐患、接受全程监督、交出所有事故真相,并且还有部分技术和材料。
换取了一小时临时处置窗口期。
北方大军暂缓入境,给足对方收拾烂摊子的时间。
若是对方收拾不干净、压不住隐患、处置失当。
窗口期一过,立刻无条件跨境接管。
大局已定,临时争抢现场管控权,已然没有意义。
石先生走到港督身侧,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叮嘱。
“总督,我不插手你们的军管流程。”
“但我最后强调一遍底线。”
“不管后续军方如何处置、如何审讯、如何排查。”
“在所有变异隐患清零、病毒源头查清、风险彻底归零之前,校内所有人,绝对不能离开港岛封锁圈。”
“这条底线,你必须死死守住,半点不能松。”
港督重重点头,态度无比严肃:
“我明白,事关全域安全,我就算丢官卸职,也绝对不会放跑一人!”
石先生不再多言,转身抬手示意。
“走,回去。”
杨建华一众随行人员立刻跟上,一行人快步走出指挥棚,登车驶离封锁区域。
夜色深沉,车厢内安静肃穆。
车子平稳行驶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
窗外满城灯火沉寂,整座港岛依旧沉浸在恐慌与哗然之中。
许久,副驾的杨建华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震动与疑惑,转头看向后座的石先生,低声开口。
“领导,现在英军全面军管封场,港岛警力全数配合,现场已经彻底锁死。”
“顶层又暂时达成了制衡协议,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只能原地观望,静待事态发展?”
石先生抬眸,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锋芒内敛,语气平静,却藏着雷霆底牌。
“观望?我们从来没有观望的资格。”
杨建华心头一凛:“您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后手?”
石先生侧过头,目光沉静,缓缓道出早已待命的绝对力量:
“你以为顶层的磋商,只是口头制衡?”
“我方沿海渔村驻防,一个整编精锐军,早已全员整装、弹药上膛、临边列阵,随时可以全境进场接手。”
“近海海军主力舰队,早已悄然完成环岛海域全围困布防,封死所有海路出逃、物资输送、样本转移的可能。”
杨建华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声音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海陆全部就位……就等一个指令?”
石先生眸光冷冽,淡淡开口,:
“没错,给他们一小时收拾残局的机会。”
“那若是英伦军方,最终压不住这场生化烂摊子呢?”
石先生眼神坚定,字字铿锵落地:
“收拾不干净,那就——我们亲自接手港岛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