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维港晚风穿窗入户，吹散茶室袅袅沉香，一室静谧温存，却暗藏港岛暗流的无声试探。
明楼端坐茶案之前，神色淡然沉稳，周身不见半分波澜。他与石先生方才已经敲定新恒达与大圈互通协作、本土联防的共识，本以为这场闭门会谈快要收尾，后续应对外资入局、境外势力的谋划大可从长计议。
熟料，石先生话锋骤然一转，收起方才商谈产业、回归立场时的郑重模样，语气放得松弛，像是随口闲谈般轻声开口：
“对了明先生，顺带问件小事。早前王建军、王建国兄弟带着一批内陆退役老兵过来港岛讨生活，这段日子跟着你们新恒达做事，没给你们惹什么乱子吧？”
轻飘飘一句问询落在耳中，明楼心中瞬间透亮，顷刻间便品出了背后藏着的深意。
王建军、王建国兄弟，说到底只是全国数十万退役老兵里再普通不过的两个人。内地每年退伍军人数量庞大，四散去往各地谋生，籍贯、履历平平无奇。以石先生眼下驻守港岛、统筹情报联络的权责，本不可能特意记住区区几名普通老兵，更不会专程登门过问他们的近况。
今日特意点名王氏兄弟，绝非偶然闲聊，根源还是落在如今风头无两的新恒达与爆火全球的寰宇DVD身上。
短短时日，新恒达从名不见经传的本地商行一跃成为横扫海外市场的华资巨头，横跨科技、实业、基建多条赛道，一举一动都落在内地监测视线之内。港岛回归在即，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境外资本虎视眈眈，本土财团立场摇摆，内地势必要摸清这家突然崛起的大企业底细。
核心无非两点：新恒达心中是否向着祖国、是否拥护港岛平稳回归，会不会滋生不利于本土稳定的变数。
而王建军一众老兵南下扎根这件事，恰好是最直观的观测切口。
自从投奔明楼与新恒达，王氏兄弟便一直在暗中奔走，靠着昔日军营积攒的人脉，源源不断把内陆退役战友、退伍老领导、愿意外出谋生的军属分批引荐过来，由新恒达统一安排岗位、解决住处，批量在内地与港岛之间往返安置人员。
这般持续聚拢退役军人、安顿军属的大规模动作，动静不小，自然不可能逃过内地情报线的追踪。
明楼转瞬便理清了所有关节，心里清楚石先生此番问话的真实用意。
港岛这边海关管辖权不在石先生手中，他无权直接放宽港口入境查验，但这批老兵和家属能顺利动身南下，全程没有在内地边防关卡被拦截、盘查、劝返，全靠石先生在内地各边防站点暗中协调、大开绿灯，简化报备流程，放行众人前往港岛谋生。
此刻主动提起此事，便是坦诚传递信号：我们早已看清你们的布局，清楚你们心系同胞、善待退伍军人，非但没有猜忌阻挠，反倒主动在内地给你们行方便，足以证明我方毫无恶意，愿意拿出十足诚意深度合作。
想透这层弯弯绕绕，明楼神色愈发诚恳，微微欠身，语气郑重地道谢：
“这份人情，新恒达记在心里，多谢石先生在内地多方周全。建军、建国他们一众老兵本性踏实，守规矩懂分寸，从来没有在外惹过半分是非，反倒帮我们稳住了不少底层商铺、码头片区的秩序，省去我们许多麻烦。”
石先生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卸下几分公事公办的紧绷，多了几分随和：
“都是分内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老兵为国戍守半生，退伍只求一份安稳营生，大家同根同源，能有一处落脚之地本就是好事，内地关口那边我只是帮忙协调了报备流程而已，谈不上多大恩情。”
几句交谈，两人之间的试探与隔阂尽数消散，信任彻底落到实处。
短暂停顿片刻，石先生端起空茶杯转了两圈，状似无意地扯开新话题，随口打趣道：
“对了，我前段时间收到消息，新恒达拿下两块大片临港地皮，眼下工地上日夜赶工，大兴土木，想来施工人手肯定十分紧缺吧？”
明楼轻轻点头：“确实缺口极大。两块地块规划了数码科创产业园、跨境仓储物流基地，还有配套的职工与老兵家属生活区，工期卡得很紧。本地零散施工队工艺参差不齐，人手流动性又高，整体进度一直跟不上预期。”
石先生听完爽朗一笑，抛出实打实的助力筹码：
“若是缺人手，我这边能协调一批退役铁道工程兵过来。这群人常年参与国家级基建工程，修港口、筑厂房、开山铺路样样精通，纪律性强，施工标准远胜本地包工队，你们要是有需求，我可以协调调派过来支援。”
这话分量不轻，明楼眼底当即亮起光彩，没有半分客套犹豫，脱口而出：
“那可真是雪中送炭，太感谢石先生了！既然工程兵队伍底子这么过硬，那我便不藏着掖着——先来一个军！”
“一个军？”
石先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把玩的茶杯顿在半空，满脸错愕地看向明楼，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摆手。
“明先生，你可别跟我开这种天大的玩笑。”
“先说最实在的，铁道兵这个兵种早就整编撤编，人员全部划归地方基建系统，如今根本不存在整军建制的现役队伍，想一次性调动上万退伍老兵，制度上就完全行不通。”
他往前微微倾身，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把眼下港岛敏感的局势掰开说透：
“再者现在距离回归日子越来越近，正是各方盯着港岛、舆论最敏感的阶段。如果一下子涌入上万内地退伍军人，洋人的情报机构、外媒记者立马就能捕捉到动静，到时候他们必然借题发挥，炒作成新版‘冲锋号事件’，借着国际舆论大肆向我们内地施压，平白生出一堆不必要的外交麻烦，得不偿失。”
明楼听完瞬间回过神，自知方才思虑不周，只盯着工程进度，忽略了港岛当下特殊的外部环境，当即微微颔首致歉：
“是我考虑欠妥，只想着赶工期，没顾及境外舆论的风险，还望石先生见谅。”
石先生摆了摆手，神色缓和下来，给出折中可行的方案：
“我明白你两块地块同步开工，缺大量熟手基建人员的难处。不能动整军的人，但我可以协调调配一个团编制规模的退役铁道工程老兵，人数控制在合理区间，动静可控，不会引来外媒过度解读。”
“而且所有人员全部以新恒达集团下属建设分公司外聘施工人员的名义办理手续，走正规企业劳务引进渠道，对外只说是内地合作基建劳务队伍，完全避开‘批量退伍军人集结’这个敏感点，洋人抓不到半点炒作的把柄。”
明楼闻言心头一松，一个团的专业铁道工程老兵，比起本地散漫包工队依旧是天差地别，足够同时铺开多条核心施工线，当即神色认真，确认对方并非宽慰自己：
“一个团的人手已经能解燃眉之急，不知这般操作，内地各关口那边协调起来会不会难度很大？”
“难度有，但我能逐层对接协调妥当。”石先生笃定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欣赏，“人数控制在合理范围，又挂靠你们建设集团的劳务资质，走商业引进渠道，内地边防这边我同步简化报备，分批分时段输送，化整为零，不会一次性大批入境，规避所有舆论风险。”
明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拱手：
“若是能协调下来，新恒达上下都承石先生这份情。”
石先生收敛笑意，正色补上一句：
“人我尽全力给你协调到位，内地关口一路绿灯放行，但丑话说在前头。一团老兵远赴港岛扎根施工、安家生活，后续全靠新恒达妥善安置、善待照料，千万不能辜负内地这边的扶持与信任。所有对外对外口径统一，只提企业劳务用工，不要主动提及老兵身份，规避所有潜在风波。”
明楼挺直脊背，语气铿锵有力，郑重作出承诺：
“石先生尽管放心。所有过来援建的老兵，薪资、食宿、福利全部按最高标准安排，工地配套生活区同步修建，保障所有人安稳落脚。所有工程严格参照国内基建标准施工，对外宣传统一走商业劳务渠道，谨言慎行，绝不授人以柄，绝不辜负这份难得的扶持。”
窗外维港的海风徐徐涌入，吹动窗帘轻轻摇晃。
内地边防一路放行的退伍将士、一团即将分批南下的铁道工程老兵、两大临港地块拔地而起的华人科创基地，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东方港岛稳扎稳打的布局。
大洋彼岸，美利坚家族还在借着寰宇DVD的热度转移民众视线，暗中囤积G病毒样本谋划生化兵器；安布雷拉潜藏全球各处伺机而动。他们无从知晓，这片东方土地之上，属于华夏的产业根基，正伴着数千铁血老兵，稳步破土而起。
石先生放下手中茶杯，抬眼看向明楼，轻声开口收尾：“后续我这边敲定好人手调配、分批转运的方案，第一时间派人过来和你对接，细化劳务报备、安置、施工对接的所有细节。”
明楼应声作答：“静候石先生消息，所有对接事宜，新恒达建设集团这边全力配合，手续材料我们提前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