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阿强双手捧着那座沉甸甸的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奖杯。
金色的奖杯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手抖得厉害。
骨节粗大,手背上还有昨天在工地上搬砖留下的新鲜血痕。
台下一片死寂。
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的影帝候选人和电影公司老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是对电影艺术的亵渎。
一个连台词都念不顺溜的泥瓦匠,凭什么站在这个属于名流的舞台上?
“我……我不会说话。”
阿强凑近麦克风,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他没有念那些冗长华丽的感谢词。
他举起那座奖杯。
“陆老板说。这奖杯,是给全港岛流汗的兄弟们拿的。”
阿强的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顺着他那张黝黑粗糙的脸庞往下流。
砸在廉价的黑西装上。
“我半年前,还在深水埗睡笼屋。一天赚五十块。”
“现在。”
他举高手里的奖杯,声音哽咽。
“我有房住了。我老母能看得起病了。”
“谢谢陆老板!谢谢和记!”
他没有鞠躬,而是转过身,冲着台下VIP席位上的陆景和。
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哗然。
陆景和坐在第一排,没有动。
他看着台上的阿强,微微点了点头。
和记的造星模式,彻底撕裂了港岛娱乐圈虚伪的底裤。
不需要潜规则。
不需要炒作绯闻。
不需要在饭局上陪那些大老板喝酒。
和记影业的大门,只对那些真正在底层摸爬滚打、双手磨出老茧的普通人敞开。
一部电影火了一个阿强。
紧接着。
和记签下了那个在流水线上三秒钟组装一台VCD的电子厂妹,拍了《中国制造》。
签下了大傻车队里那个连续疲劳驾驶七十个小时不合眼的重卡司机,拍了《生死时速》。
这些带着汗水和机油味的“劳模演员”。
没有演技,但他们有最真实的生活阅历。
他们在镜头前流下的每一滴汗,都是实打实的。
这种近乎野蛮的真实感,像重锤一样砸在观众的心坎上。
票房期期爆满。
和记影业,成了港岛最赚钱的印钞机。
但这种砸人饭碗的行为。
彻底惹怒了那些掌控着港岛娱乐霸权的老牌电影公司和大洋行。
九龙,嘉禾影业总部。
宽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港岛排名前十的娱乐公司老板、院线巨头,全聚在这里。
“简直是胡闹!那是拍电影吗?那就是工地纪录片!”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院线老板,把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
“他陆景和不仅抢我们的票房,他还把片酬压得那么低!”
“那些搬砖的给两万块钱就感恩戴德!以后我们手底下的明星怎么要价?几百万的片酬谁给?”
旁边一个捧出了几位天王天后的娱乐大亨,脸色阴沉。
“不能让他这么玩下去。”
“和记有钱,能拍片。但他没有院线!”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
“通知下去。”
“从明天起,全港岛所有的主流院线,全部下架和记的电影!”
“连一张排片都不给他们留!”
“我看他的电影拍出来,放给鬼看!”
封杀令下达得雷厉风行。
第二天。
和记的最新力作《深海捕鲸人》本来要上映。
结果全港各大影院门口,海报被撤下。
售票窗口贴出了“设备维修”的告示。
那些想去看电影的市民,被拒之门外。
只能买那些娱乐公司粗制滥造的擦边喜剧片。
万通大厦十六楼,和记传媒。
王晶卫拿着一叠被退回的排片申请,满头大汗地冲进陆景和的办公室。
“陆总!各大院线联手封杀我们了!”
王晶卫急得直拍大腿。
“那些老板放话了,只要和记一天不用他们公司的明星,和记的电影就别想在港岛的电影院里放一场!”
陆景和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份内地的建厂报表。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王晶卫手里那些被揉皱的文件。
“封杀?”
陆景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们以为,卡住几块破银幕,就能卡住和记的脖子?”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港岛地图前。
“阮律师。”
陆景和没有回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些红灯区、破旧的唐楼和工厂区。
“去联系港岛那些因为经营不善,快要倒闭的独立老戏院、录像厅。”
“还有那些烂尾的地下商场。”
他转过身,眼神冷厉如刀。
“有多少,买多少。”
“钱从集团公账上走。”
陆景和走到办公桌前,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统一改建。”
“挂上【和记院线】的牌子。”
王晶卫愣住了。
“陆总,那些老戏院设备太差了,连个空调都没有。而且很多都在贫民窟,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才是我们和记的基本盘。”
陆景和打断他。
“我要建的,不是那种卖两百块一张票、让阔太太穿着晚礼服去睡觉的高级影院。”
“我要建的,是卖五块钱一张票的平民影院。”
他看着王晶卫。
“就在工厂旁边建。就在廉租房楼下建。”
“让那些刚下夜班的工人,穿着满身机油的衣服,花五块钱,就能进去看他们自己的电影。”
一个月后。
港岛娱乐圈迎来了真正的地震。
没有一家主流院线妥协。
但。
在九龙的贫民窟、新界的工厂区、甚至大帽山的农场旁边。
一夜之间。
几百家挂着红色大字的【和记院线】,拔地而起。
没有豪华的售票大厅,只有一排排舒适的软座和顶级的和记VCD播放设备。
票价:五块港币。
买票还送一瓶和记特制的冰镇果汁。
底层市民疯了。
他们本来就舍不得去中环那些高级电影院消费。
现在,楼下就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电影院。
每天晚上下班,和记院线门外排起的长龙,比买打折猪肉还要恐怖。
场场爆满。
工人、小贩、甚至是送外卖的小哥,全挤在里面看阿强搬砖、看大飞养猪。
笑得前仰后合,哭得稀里哗啦。
而那些封杀了和记的主流院线。
发现不仅没有卡死和记,反而连自己原本的下沉市场也被和记彻底吸干了。
空荡荡的高级放映厅里,只有几个鬼影。
那些要价几百万的流量明星,拍出来的电影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几个院线老板看着暴跌的流水,气得在办公室里摔杯子。
和记在文化领域的降维打击,不仅赚得盆满钵满。
更重要的是。
它彻底砸碎了那些娱乐资本赖以生存的吸血生态。
但这股庞大的现金流和无可匹敌的垄断力。
终于。
引起了那些躲在幕后、操控全球经济命脉的跨国巨头的恐慌。
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和和记硬刚。
于是,一双带着血腥味的黑手。
悄无声息地,伸向了和记最致命的软肋。
深夜。
中环,万通大厦地下车库。
灯光昏暗。
阮清秋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职业套装,手里紧紧捏着一个黑色的密码公文包。
包里,装着和记刚刚通过离岸账户,准备全资收购欧洲一家顶级光刻机配件厂的绝密合同。
这关乎到和记半导体下一步突破五纳米制程的关键命脉。
她踩着高跟鞋,走向自己的那辆黑色奔驰防弹车。
“嗒、嗒、嗒。”
高跟鞋的回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有些刺耳。
两名穿着战术背心的黑水女保镖,警惕地跟在她两侧。
“阮总监,车库的排风系统好像坏了。有点安静。”
其中一名女保镖眉头微皱,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点三八枪柄上。
阮清秋还没走到车前。
“啪!啪!”
车库天花板上的两排日光灯,突然毫无征兆地接连熄灭。
整个地下二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保护阮总监!”
女保镖低吼一声,瞬间拔出配枪,将阮清秋死死挡在身后。
“轰!”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如同利剑一般撕破黑暗。
两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重型越野车,咆哮着从斜刺里的盲区冲了出来。
一个急刹。
一前一后,直接将阮清秋和两名保镖死死堵在了承重墙的死角里。
车门“砰”地推开。
六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外籍白人。
戴着夜视仪,手里端着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
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快速围拢过来。
枪口,冰冷地指向阮清秋手里的密码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