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尖划过纸面。
“唰”的一声轻响。
陆景和收起笔，盖上笔帽。
十万亩黄土地，正式成了和记的主场。
罗湖口岸外的土路上，卷起漫天黄沙。
大傻指挥着五百辆重型平板拖车，碾过坑洼的路面。
车上拉满了从港岛调来的挖掘机和推土机。
“轰隆隆！”
几百台柴油发动机同时咆哮，黑烟直冲云霄。
鹏城特区的郊外，变成了一个沸腾的巨型工地。
不分昼夜。
一排排钢结构骨架在探照灯下拔地而起。
蓝色的铁皮屋顶连绵十几公里。
厂房建好了。
机器拉进来了。
需要人。
不是几千个，是上百万的流水线工人。
内地的绿皮火车发出长鸣，停靠在鹏城火车站。
车门“哐当”一声砸开。
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涌出车厢。
无数扛着红白编织袋、穿着破旧胶鞋的农村青年，像潮水一样挤出站台。
火车站广场上。
丧彪光着膀子，站在一辆轻卡的车顶上。
手里举着一个高音大喇叭。
“和记超级代工厂招工！”
丧彪扯着破锣嗓子吼。
“只要有手有脚，能喘气的，全收！”
底下的农村青年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他们刚从偏远的山沟里出来，看着这群戴墨镜的壮汉，心里发怵。
丧彪急了，一把扔掉喇叭。
他转身从车厢里拎出一个黑皮箱，重重砸在车顶上。
箱子弹开。
一摞摞十元面值的人民币钞票，堆得像小山。
“底薪三百块！包吃包住！”
丧彪抓起一把钞票，在半空中挥舞。
“计件干活，多劳多得！干满一个月，公司给交社保！老了有钱拿！”
社保是什么，这帮农村青年不懂。
但包吃包住，和那白花花的票子，他们看懂了。
在老家种一年地，累死累活也攒不下五十块钱。
这里一个月给三百？
“我干！”
一个黑瘦的小伙子扔下编织袋，第一个冲向招工桌。
“我也干！我力气大，能扛两百斤麻袋！”
人群瞬间炸锅了，疯狂地涌向和记的报名点。
招工桌差点被挤翻。
一周后。
和记重工三号彩电组装车间。
明亮的无影灯打在白色的防静电工作台上。
空气里飘着松香和焊锡的刺鼻味道。
那个第一个报名的小伙子叫二牛。
他穿着崭新的白色无尘服，戴着防静电手环。
手里捏着一把电烙铁。
主板顺着履带滑到他面前。
二牛深吸一口气，烙铁尖点在锡丝上。
融化的锡滴准确地落在显像管排线的针脚上。
刚开始干，他手抖。
滚烫的焊锡滴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燎泡。
二牛咬着牙，一声没吭，用牙齿咬破水泡，甩了甩手继续焊。
因为他头顶的计件牌上写着：焊一块主板，五毛钱。
他今天已经焊了六十块了。
那是三十块钱。
一天赚的钱，顶得上他爹在村里干半年。
他眼睛红得像兔子，双手像装了马达，疯狂点焊。
隔壁的汽车底盘焊接车间。
焊枪喷吐着刺眼的蓝光，火花四溅。
几千个戴着厚重防护面罩的工人，举着焊枪，围着“和记猛士”的钢梁骨架。
铁锤敲击声和电流滋滋声混杂在一起。
“动作快点！下午两点前这批底盘必须下线！”
大飞戴着黄色安全帽，敞着怀，在车间里走来走去。
“焊缝必须平整！谁敢留下气孔，扣十块钱工钱！”
工人们连水都顾不上喝。
计件工资的魔力，彻底榨干了他们每一丝体力。
没人抱怨累。
他们看着墙上不断翻滚的数字，就像看着自家刚盖好的砖瓦房。
月底。
和记发薪日。
财务室外，十几个方阵排得整整齐齐。
细狗带着几十个出纳，坐在长桌后。
桌上码着成捆的现金。
“张二牛！底薪三百，计件提成两百四。扣除饭卡押金十块。实发五百三十块！”
出纳点出五十三张大团结，推了过去。
二牛双手在裤腿上拼命蹭了两下，蹭掉手汗。
捏起那叠钞票。
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他走到角落里，沾着唾沫，一张一张数了五遍。
真钱。
二牛靠在厂房的红砖墙上。
慢慢蹲下去。
眼泪砸在手里的钞票上，洇开了一点水印。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把钱包了三层，死死缝在贴身的夹层里。
他站起身，大步跑向食堂。
今天发工资，他要打两份红烧肉，全吃光。
和记将港岛那套严苛但高福利的制度。
原封不动地砸在了鹏城这片热土上。
不看户口，不查背景。
只要你肯下死力气，和记就给现金。
近百万名从全国各地涌来的务工人员。
被这台超级代工机器吞没，又变成一个个熟练的产业工人。
源源不断的和记彩电、VCD、神龙轿车，从几十公里长的厂房里吐出来。
装上火车和货轮，运往全亚洲。
和记凭一己之力。
硬生生拉动了整个特区的底层就业狂潮。
厂区外面，长出了无数的小饭馆、理发店和杂货铺。
百万工人的吃喝拉撒，点燃了这片土地的经济引擎。
深夜。
鹏城下起了小雨。
雨丝打在铁皮屋顶上，沙沙作响。
陆景和顺着生锈的铁梯，爬上园区中央那座五十米高的水塔。
夜风很冷，吹得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双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
俯瞰着脚下。
连绵几十公里的巨型厂房。
在黑夜中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不夜城。
几百根高耸的烟囱喷吐着白汽。
探照灯的光柱交织在夜空中。
这里有上百万人在为他打工，为他创造着无法估量的财富和工业奇迹。
陆景和摸出打火机。
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
烟火在雨夜中明灭。
突然。
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蜂鸣。
这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视网膜前。
蓝色的光幕直接炸开。
金色的字符像瀑布一样疯狂刷屏。
光芒刺得陆景和在黑夜中闭上了眼睛。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金属震颤。
【检测到宿主解决百万级人口就业。】
【社会工业化推进指标达成满级。】
【大国重工第三阶核心科技库，全面引爆。】
【隐藏终极奖励下发中……】
陆景和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
烟蒂烫到了食指，他没有松开。
大雨浇在脸上。
他看着光幕上缓缓浮现的那几行字。
等待着那扇足以重塑山河大动脉的科技大门。
彻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