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窗外晚霞从橘红褪成深蓝,没开灯的房间有些昏暗。
林染靠在床边缓解酸软的四肢,满头大汗,后背的睡衣也洇湿了一片,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没想到这一觉睡了这么长时间。
缓过劲来的她撑着床头扶手站起,打算先去洗个澡。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刚迈出房门没两步,耳边传来陈姐和煦的声音。“您醒了,晚饭还要等一会才能好。”
陈姐坐在厨房平时备菜的桌子旁,手中正拿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桌子上交错摆着大量的布片。
旁边还有一个年纪稍微小点的女佣,正低头在缠线。
手撑着栏杆,林染朝楼下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相处这么长时间,陈姐也明白她现在是想去浴室洗澡,便放下手中的针线上楼。
*
浴室里,林染抱着双腿坐在浴缸中,温热的水漫过肩膀,洗去一身黏腻。
因着身上还有疤痕没有褪掉,她没泡太久,简单冲洗后就换上睡裙。
镜面蒙着一层白雾,她伸手抹开,露出脸。
头发长长了很多,黑色头顶同下面的枯黄泾渭分明。
抬头碰了碰额头,最边缘的黑痂被水汽浸泡有些发软,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皮。
尝试着揭一下,迅速窜上来的刺痛感迫使她立刻收回手。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林染忽然觉得恍惚。
一个多月前的她在酒吧努力打扫卫生,毛巾浸湿又拧干,一遍遍擦拭着。
最开心的事情便是能从房间里捡到客人落下的硬币,能买到打折的馒头。
三个多月前的她在阁楼里蜷缩,祈祷第二天会有太阳照亮昏暗的房间一角,让身体不至于太寒冷。
命运这东西只弹指一挥间,她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
林染垂眸,注视着依旧平坦的肚子。
“林小姐,我是阿禾,来帮您吹头发。”门外突然响起一道陌生女声,音量很小。
她回过神来,拉开门,同门口的两人对上视线。
是陈姐和刚刚楼下看到的那个年轻女佣。
“林小姐,后天我请假,到时候就由阿禾来照顾您。”陈姐率先打破僵局,阿禾也往前半步微微鞠了一躬。
“今天我带着她跟您熟悉一下,免得到时候不知道怎么照顾您。”
林染看了看陈姐,转而朝着阿禾笑了笑,第一次见面要留下一个好印象。
阿禾连忙低下头来到林染身后,用毛巾吸去她头发上的水,动作轻缓。
她刚来别墅做工不久,因为会说普通话便被选中。
听其他佣人们说先生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脸上有大片红疹,脾气怪得很,从不说话。
虽然陈管家跟自己提前说过情况,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真看到本人,还是不免被吓了一跳。
女人身形消瘦脸颊凹陷,半张脸被大片狰狞黑痂占据。
若是在半夜看到,恐怕胆子再大的人也会大喊一声然后晕倒。
阿禾动作很快,不一会林染便顶着蓬松的头发坐在了一楼餐桌旁。
陈姐端来一碗红豆汤放在她面前。“晚餐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您先喝点红豆汤垫垫肚子吧。”
瓷碗中的红豆熬得软烂,汤色深红,上面还飘着几缕细细的陈皮丝,热气往上冒。
林染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品味着。
陈姐则是回到旁边的座位上继续未做完的事情。
她一边喝一边看着陈姐用剪刀剪出椭圆形的布料,然后把它缝在稍大一点的布料上。
针脚细密,走线又快又稳,很快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便出现在视线内。
勺子停在碗边,林染忍不住多看两眼。
“您喜欢的话,这个送给您。”再一眼,布偶小猫便出现在她的怀里。
没想到会这样,林染脸一下子红了,双手拿起小猫送还给陈姐。
坚决地摇头,两只手还交错在一起比了大大的x。
她只是有些好奇,并不是想要东西。
“既然这样,那您要不要也试试缝纫呢?”陈姐不再坚持,将小猫接过来搁在手边。“布料还有很多呢。”
为了不让女儿的生日礼物太丑,她特意多买了些布料。
别墅平时的工作量不多,专人专项,只要负责的活能按时完成,手脚干净。先生并不在意她们空闲时间做什么。
也是趁林小姐午睡的空档,自己才能有空做这些。
见林染并没有直接拒绝,陈姐低声对着阿禾说些什么。
阿禾点头,起身从旁边的矮柜里翻出一本册子摊开送到在林染面前。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成品以及对应的拆解纸样。
慢慢翻着纸页,林染在金鱼花样前停了下来。成品尾巴翘起,橙色鱼鳍向两边舒展。
看了两秒,素白指尖在纸页上轻点,确定了想要完成的东西。
“我来帮您把需要的布裁剪下来,您稍等。”
担心林染会不小心弄伤自己,阿禾拿出纸样并放在对应的布料细细描边。
接着剪刀沿着线外一厘米处走了一圈,不一会需要的布料便全部被裁剪出来了。
她甚至将布料还按照缝纫书上的顺序排列整齐。
林染看着面前的东西,对着阿禾眉眼弯弯,表示感谢。
阿禾愣住,随即摆摆手退到旁边去了。
什么嘛,根本跟那些人说的不一样,林小姐脾气挺好的啊。
最后一线光沉入远处海平面,只剩别墅里的灯亮着,将玻璃映成暖黄色。
林染揉揉有些干涩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成果。
鼓鼓囊囊的金鱼肚子一边大一边小,针脚也不算细密,有几处还漏了线头。
“您很有天赋,比我第一次做的好多了。”陈姐鼓鼓掌,给予表扬,阿禾也配合地一起鼓掌。
林染攥紧手中的金鱼,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都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一样对待。
楼梯口传来规律的脚步声,陈姐跟阿禾看清来人,连忙站起身恭敬开口。“先生好。”
林染转过头,同商临序对上视线。
男人将电话放进口袋,视线扫过林染的脸,落到她手中紧攥着的那团东西,眉峰轻挑。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