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梨木圆桌上摆放着的砂锅粥热气腾腾,红烧乳鸽同清蒸东星斑在灯光下色泽明艳,看起来鲜美无比。
但桌面上无一人动筷,环境里安静得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
京薇抬起眼皮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一对鸳鸯,声音不咸不淡。
“既然都到齐了,你们谁来把事情经过完整的告诉我。”
往日嬉皮笑脸的宋沛易此时坐的像是小学生般端正,听见她这样说连忙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全部讲述出来。
京岚紧张地观察着姐姐的面色,搭在膝盖上的手被男人握住,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她放松下来。
“...薇薇姐,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将来龙去脉全部讲完后,宋沛易咽了咽口水。“.您放心,我一定会对岚岚好的。”
京薇脸色缓和了一些,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件事情。
她并不迟钝,早早就看出宋家这小子对自己妹妹有意思。
幸好这些年他事业也算有了一点起色,否则自己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行了,既然这样,那就定下来吧。”京薇拿起公筷,分别往这三个人碗里夹了块鱼。
“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宋沛易赶紧将刚拿起的筷子放下,坐得更直了些。“这个月十九号。”
今天是十六号。
“呵。”京薇气笑了。
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僵持,京凛白先是看了看大姐,又扭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只鹌鹑,薄唇微启。“姐,这件事情...”
就在这时,京薇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拿起手机站起身,走到靠窗的角落里去接听。
京岚连忙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空档,压低声音。“哥,我是因为最近手术排的太慢,你怎么没把这件事情跟大姐说呀。”
“我以为你说了,最近在忙着修客人送来的东西,连轴转了好几天,哪里顾得上。”京凛白也很无辜,小声回应道。
两个人叽里咕噜对了半天,最后发现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们兄妹之间沟通没到位。
“哥,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大姐消气啊。”慌得不行的宋沛易也偷偷加入对话。
京薇姐虽然只大几岁,但周身压迫感非常强,他们几个除了商生在她面前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临序?怎么突然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窗边,京薇开口询问,听见三人小声交谈的声音,朝他们这边扫了一眼。
三人立刻闭嘴,坐得端正,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有点事情。”商临序散漫不羁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陈培今天派人给我送了一份有关科技股的策划书。”
“我大致浏览了一下,跟你们公司业务有部分交集,所以想来问问京总您愿不愿意投资一部分啊。”
京薇挑眉。“有钱挣我当然是愿意的。”
“行啊,电子版晚点发你。”商临序懒散地靠在二楼书房旁的窗户边,视线落在院中草坪上的热闹景象。
林染穿梭在紫藤花廊间,浅紫色裙摆时不时出现,又很快隐匿。
见正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他勾起嘴角戏谑开口。“不过京总,谈合作挣钱固然好,但要是错过妹妹的婚礼就有点不划算了。”
他这是以为自己还在国外没回来呢。
京薇冷哼一声,匆匆结束话题后便挂断电话,重新回到座位上。
她拉开椅子,看着三个战战兢兢的鹌鹑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拿起筷子。
“菜要凉了。”京薇语气恢复如常。“这两天我会尽快将手头的行程调整一下。”
自己又不可能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同弟弟妹妹生气太久。
京岚知道这是代表大姐不再生气,连忙起身抱住她,姐妹两个脸贴脸。
“姐姐你太好了,我下次有什么事情一定第一时间就会通知你的。”
“你呀。”京薇笑着点点她的鼻尖。
“都要结婚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羞不羞。”
*
隔天下午,别墅草坪在炽热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发烫,边缘立着几根长条形的木质晾晒架。
这是昨晚林染请求陈姐帮忙搭建出来的,用来今天晾晒染好的布料。
“林小姐,您需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要现在开始吗?”
阿禾带着昨天的盆走了进来。
昨天的湿润沉淀物经过一夜已经过滤去大半水分。
闻言,正在检查材料是否齐全的林染站了起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用木勺刮下大半染料放进新准备的染缸中,加入米酒清液后用棍子搅拌开。
再依次倒入清水和石灰水,使以上全部混合均匀,染液便准备好了。
林染转身去处理染布。
“林小姐,热水已经烧好了,您小心烫。”站在一旁的陈姐忍不住提醒道。
林染点点头,拿过桌面上的夹子,将一旁干燥的白布放进热水中浸润。
陈姐见她下一步居然是打算将白布拧干,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了下来。“林小姐,这个就交给我来吧。”
“您都做了这么多了,歇一会也是好的啊。”
林染跟她两个人你推我让了一段时间,最后也没能成功拿下,只好乖乖地站在一旁看着陈姐操作。
陈姐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全部的布料就准备完成,堆在盆里往外散发着热气。
林染将它们随意折叠后用细绳捆扎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入染液中进行上下挪动。
断断续续的靠近离开使得难闻的气味时大时小。
等布料未被捆扎的地方全部变成青蓝色后,她便将其放进明矾水中投洗。
这一步是为了让颜色能够保存的久一点。
最后再次用清水投洗后,这一匹染布便可以拿去晾晒,等待着在阳光下进行蜕变了。
林染擦拭着脸上的汗水,望着不远处已经搭好的布料在微风中轻轻晃荡,水珠沿着边缘滴落,洒在草坪里。
只是自己现在的身体还是太过于虚弱,不能一口气将这些布料全部染完。
她手撑在染缸边缘,低头注视着靛蓝水面上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