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搭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扣住，手背爆出青筋，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仿佛只有借助这股力道，才能勉强压制住胸口那种天崩地裂的眩晕。
恍神间，京岚已经来到宋沛易面前。
京薇将妹妹的手交给这个即将跟她携手一生的男人后，拿起话筒。
清冷女声透过音响传遍整片草坪。“今天是我妹妹的大喜之日，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愿意抽空来见证，希望大家都能够尽兴而归。”
台下随即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林染拍的尤为起劲。
商临序的视线锁定在她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上，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毫无保留的欢喜与真诚。
她这副模样，倒是格外扎眼，也格外让人移不开目光。
头发花白的神父庄严的声音在草坪上空回荡。
“新娘，你是否愿意这个男人成为你的丈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或健康，都愿意相爱，尊重，陪伴到生命尽头？”
京岚的声音清脆笃定，没有一丝犹豫。“我愿意。”
老人微笑着转向宋沛易，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开口。“那么新郎，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
“我愿意！”
话还没说完，新郎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喊出声，声音洪亮，甚至因为过于激动，尾音都劈了叉。
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庄重，宋沛易耳根通红地将誓词补充完毕。“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或健康，我都愿意相爱，尊重，陪伴她到生命尽头。”
台下静了一瞬，紧接着宾客们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笑着鼓掌。
京岚捂嘴偷笑，眉眼弯弯，新郎红着脸拉起她的手为她戴上戒指。
林染好奇地偷偷打量着旁边的这个男人。
刚刚在神父问新郎时，她隐约听见旁边传来了一声极轻的低语。
顺着来源看过去的时候，正巧发现他嘴唇微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个男人跟京医生认识的话，应当是在为他们祝福吧。
晋聿并未察觉从身旁投来的那道探究视线，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脊背绷得很直，却透着颓然。
他眼睁睁看着宋沛易牵起京岚的手，看着两人在神父的见证下交换戒指，最后在满天花雨和雷鸣般的掌声中相拥亲吻。
胃里泛起一阵猛烈的痉挛，他的手又开始不自觉地颤抖着，想要去按住却无济于事。
一切再无转圜之地。
*
婚礼仪式结束后，宾客们移步至教堂旁边的酒店宴会厅。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精致的银质餐具在璀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光芒。
服务员们推着餐车走进，将婚宴菜品一道接着一道的呈上。
点缀着黑鱼子酱的法式鹅肝、金黄焦香的波士顿龙虾，伴随着悠扬的弦乐，整个宴会厅充满着奢靡与热闹。
商临序端着半杯香槟，帮喝了太多酒而脚步虚浮的新郎应付着上前寒暄的宾客。
已经有些大舌头的宋沛易感激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喊着商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见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再来，他慢条斯理地穿过人群，来到林染旁边。
她正盯着旁边那个空出的座位发呆，晋聿早已不见踪影。
他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回神。”
林染吓了一跳，捂着额头惊魂未定。
商临序笑得玩味，顺势从旁边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枚粉紫色的马卡龙，塞她嘴里。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甜腻的覆盆子夹心瞬间在舌尖化开，她眼睛亮起来。
男人坐在本属于晋聿的位置，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地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角。“好奇仪式上坐你旁边的那个男人？”
林染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其实她有时候真的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有读心术。
怎么连自己心中刚刚转过的念头，他都能知道。
“我没那个闲工夫去学什么读心术。”商临序手肘撑在桌面上，视线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的脸。
“是你自己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戏谑开口。“笨。”
见他不仅没告诉自己那个真实身份，反而还说自己笨。
林染不再同他对视，转而耐心解决面前的菜肴。
今天也是一大早就被抓进来梳洗打扮，饥饿让她的胃里开始泛起酸水。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肉塞进嘴里小口咀嚼着，试图压住翻江倒海的不适感。
这么大喜的日子，她可不能扫兴啊。
商临视线扫过同桌的其他几位宾客，笑眯眯地招呼他们。“今天菜品味道还不错，光看着可品味不了呢。”
明明是在笑，眼睛却十分平静，硬是让在座其他人后背一凉。
原本还在看戏的众人连忙应和着，战战兢兢地拿起了筷子。
气氛微妙，几人一边小心翼翼夹菜，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林染。
身材单薄，一只眼睛上贴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商生居然是这种审美吗？
林染并不知道其中的暗流涌动，吃得专注。过了一会，宴会厅里突然热闹起来。
她抬起头，发现京岚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这桌旁边。
女人将繁复的婚纱换下，穿着一件得体的酒红色敬酒服，挽着宋沛易的手臂，面色含笑。
“宋大少爷新婚快乐啊，你们两个人可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在商海中浸润多年的老狐狸们说起吉祥话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宋沛易今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照单全收，乐呵呵地端着酒杯同他们一一碰杯。
京岚则是往前迈了一步，将手里的红酒杯微微倾斜，杯壁轻轻碰了碰林染举起的苹果汁。
“叮”的一声脆响，被周围的喧闹声掩盖。
“还好吗？如果累的话就让商生提前带你回去。”
林染双手捧着杯子，喝下一大口后冲她扬起笑容，像是在证明自己没事。
? ?先发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