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临纪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耳根微微泛红。
他只是有些无聊才做这些事情来打发时间的，没想到被哥哥发现了。
商临序揉了揉弟弟的脑袋，随后将那块折叠整齐的蓝染布料递给他。
“这是哥做的，猜猜这上面的花纹是什么？”
青年接过来后小心翼翼地展开，盯着上面那条歪歪扭扭，很是抽象的图案努力辨认。
视线从布料上移，悄悄对比了一下哥哥脖颈处露出的纹身，犹豫一会后小声开口。“是不是哥你身上的纹身？”
商临序笑着点头。“小纪真聪明。”
虽然已经二十四岁，但还是会因为哥哥一句夸奖而感到高兴的商临纪指尖摩挲着布料上的花纹。“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觉。”
商临序没点破，直起身离开。“好的商老师，你也早点休息。”
*
港城的阳光依旧明媚，只是空气里多了一丝初秋的微凉。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林染身穿浅蓝色连衣裙搭着薄外套。头上的宽檐遮阳帽加上白色眼贴遮住大半视线，让她只能抬起头紧盯大门，等待着裴筱出现。
为了方便沟通，出门前商临序递给她一部手机，交代自己检查结束的话就拨打电话，这样就会有人接她回去。
等来等去，实在有些无聊的她开始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提着保温桶步履匆匆，有人肚子高高隆起，正被身旁的丈夫小心搀扶，时不时还有救护车呼啸而过。
林染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的玻璃门，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男人正准备走进医院。
西装裁剪利落却穿得有些沉闷，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眉头紧紧皱起。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感受到晋聿浑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像是极力克制着某种情绪却又随时可能崩塌的紧绷。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林染刚准备收回视线，就发现有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急匆匆地朝自己这个方向跑来。
“林小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裴筱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
“京医生今天手术排满了，实在走不开，您跟我一起去吧。”
林染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礼貌扬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兔子挂件递给她。
第一次见面，要给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才是。
裴筱先是愣了一下，认出是京岚相似款的她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接过。“这是送给我的吗？太可爱了！谢谢林小姐。”
随后热情地带着林染往产检科室走去。
裴筱性格及其活泼开朗，一路上但凡遇到相熟的护士或者患者，她都要笑着打个招呼。
林染有些不太习惯跟这样的人相处，只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偶尔对上别人的视线，也只是拘谨地笑笑。
走到拐角处，裴筱突然停下脚步，冲着前面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挥了挥手。“晋学长，好巧呀。”
晋聿正站在病房外准备走进，闻言转过头。
他的脸色依然有些不太好看，眉宇间凝着淡淡的疲惫，但看清是裴筱后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微微颔首。“早上好。”
两个人在门口寒暄，站在一旁的林染视线无处安放，身旁一对母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年轻的女人耐心安抚着身旁因打吊针而疼痛噘嘴的小女孩，笑眯眯地将削好的苹果送进孩子口中，然后低下头在小女孩脸上亲了一口，柔声哄着。
小女孩被亲得咯咯笑，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妈妈”，母女俩笑作一团。
林染静静地站在旁边，望着这一幕，肚子里昨晚那种像是小鱼吐泡泡般，极其细微的触感再次冒出。
转瞬即逝，但这一次比昨天更清晰了些。
她低下头，将手轻轻覆在微隆的小腹上，顺着缓缓抚摸了两下。
精力不济的晋聿伸手按压着疯狂直跳的脑门，实在有些应付不过来眼前这个过分热情的学妹。
他视线落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林染，很快便找到了一个理由。“你们这是要去哪？”
裴筱此时如梦初醒自己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连忙对林染道歉，随后同晋聿道别。
“那你们先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晋聿语气里透着客套的疏离，按下门的把手。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语罢，他走进病房。
裴筱则是快步带着林染往产检科室赶，边走边对她道歉。
她的步子实在太快，身形单薄又怀着孕的林染有些追不上。
为了不被落下太多，她只能抓着裙摆，踉踉跄跄地小跑着跟在后面，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淡。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放下手中的书，看着走进来的晋聿微笑。“阿聿，刚刚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晋聿走到病床边，将手中提着的精致果篮轻轻搁在一旁，替老师掖好被子，语气温和。
“是之前的学妹，刚好碰见就随便聊了两句。”
他看着老人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又微微蹙起。“老师，您之前不是在大陆那边休养得好好地吗？怎么突然又转回港城的医院了？”
“人老了。”老人靠在枕头上，释然地笑了笑，声音透着几分沧桑。“人嘛，总归是要落叶归根的。”
晋聿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港城这边的医疗条件不差，您安心养着，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老人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带上几分长辈的慈爱。“阿聿啊，你这孩子聪明，事业也做得大。”
“可是人总要成家立业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小岚把婚结了？总这么拖着人家女孩子可不好。”
“当年我可是很看好你们的。”
晋聿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僵，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老师……我们已经分开很多年了。京岚...她已结婚了。”
老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那些原本要脱口而出的恭喜在看到晋聿那颓然面色时，在舌尖转了个弯，最后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