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慢悠悠地往楼梯口走去。
紫洋桔梗和铁线莲的香味阵阵袭来，连带着木质走廊都染上几分柔和气息。
正准备往自己房间走去的商临序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阵细微的气声。
断断续续，虽然微弱，却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他脚步一顿，侧过身将双手随意地搭在木栏杆上，垂下眼眸注视着声音来源。
客厅沙发旁，林染正高高举着写字板站在那里，整个人似乎依然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荡开，宛若一朵骤然绽开的花朵。
商临序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的情绪如此外放。
没过多久，林染的情绪终于恢复平静，见时间不早便准备回房间休息。
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的她抬起头，直直地撞上了那道毫不避讳的视线。
商临序没躲，反而挑了挑眉。
他抬起手，散漫不羁地在自己唇角边轻点两下。
走廊昏黄灯光从上方倾泻下来，落在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银白色发丝镀上一层冷光。
眼尾微挑，带着几分戏谑和明晃晃的蛊惑。
林染下意识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嘴巴，却只触碰到她来不及收回的上扬弧度。
“早点睡。”
楼上传来商临序低沉带笑的声音，她慌乱地低下头，三步并作两步踩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背靠在门板上，深吸几口气，情绪才再次回归平静。
但想到明天能学港城话，未来某天能够开口说话，林染又忍不住眉眼弯弯。
接下来的每一天希望都能有好消息。
*
第二天，港城的天气出奇的好。
阳光明媚地有些晃眼，连吹进院子里的海风都偷着一股干爽的惬意。
吃过午饭后，阿禾帮林染贴好眼贴，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边缘后便笑着跟她道别。
“林小姐，明天见~”
今天别墅里难得放了假，全部佣人们都可以带薪玩一天，连陈总管都换了身衣服打算去找女儿玩一天。
林染看她这么高兴，弯起嘴角同她挥手告别。
看着阿禾青春洋溢的背影逐渐远去，她抿紧嘴唇，攥紧了手心里的东西。
过一会就要去跟少爷见面了...
一想到前几次跟少爷见面时留下的糟糕印象，她心里就忍不住直打鼓。
今天自己已经将脸上最丑陋的黑痂用眼贴遮住了，应该不会特别吓人了吧？
希望少爷这次不会被她吓到。
“走吧。”商临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散。
林染点点头，起身来到他旁边。
男人今天没穿平时那些剪裁考究的衬衫和西装，而是换了一身质地柔软的休闲装。
手腕上那块从不离身的百达翡丽表也取了下来，整个人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林染跟着他一路走到三楼那扇漆黑的门前。
在敲门声响起前，商临序忽然背过身，微微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交代道。“我弟弟有些怕生，进去之后先耐心等一会。”
许是看出来她的紧张，男人又补了一句，语调戏谑。“不用这么害怕，我弟弟又不会吃人。”
林染默默深呼吸，手指捏紧自己准备的礼物，盯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商临序抬手叩门，在房间内传一道沙哑的回应后推门走进。
不敢正面对视的她缩在男人高大的背影后面。
商临序走进屋一抬眼，就看着弟弟缩在门口的墙角。
商临纪穿着浅咖色毛衣，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墙壁站立，眼神躲闪，浑身上下都透着抗拒。
看着这两人一个躲在自己身前，一个在身后缩着的架势，他轻笑一声。
“你们俩这是拿我当掩体了？”商临序语气带上几分无奈。
“总得见面啊，难道以后每天都这么隔着我看对方？”
语罢，他就看着弟弟点点头，似乎很是赞同。
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男人伸出手，一只手精准地抓住林染的手腕，另一只手将弟弟从墙边拉过。
强行让两个人面对面站好。
“好了，新朋友见面互相打个招呼吧。”
林染的视线无处安放，只能盯着地面。
发现自己白色的裙摆上隐隐倒映着一片蓝色光影，上移发现自己手背上又落下一抹橙色的光斑。
阳光透进来，金鱼的影子正无声游曳在碧蓝水波中。
这个发现给了她莫大的勇气，林染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捏了很久的东西递了出去。
是一个用蓝染布料缝制而成的小马挂件，里面塞满了满满的棉花，胖乎乎的。
这是她昨天晚上熬夜制作的。
房间依旧安静的只能听见时不时的鸟鸣声。
商临纪看着那个小马，又抬头看了眼哥哥。
“喜欢的话就收下吧。”商临序宽大的手轻轻覆在弟弟的头顶上，安抚性地摸了摸。
青年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伸了出来，接过了那个挂件。
“谢谢...”他声音沙哑，十分认真地补充下一句。“很漂亮。”
往往第一步是最难迈出的。
商临序靠在墙边观察了一会，见弟弟表情平静并没有任何过激行为的预兆，便放下心来。
见他们俩在刚刚那个动作之后便再无任何互动，男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不要在这里罚站了，开始今天的教学吧。”话说完，今天主打陪伴的商临序拿起刻刀，在红木料上雕刻着林染想要的夹染花样。
非必要情况下，他还是希望弟弟能够自己主动沟通。
商临纪默默地来到桌前。
哥哥之前同他约定好的教学日期是今天，所以他昨晚将桌面全部整理干净了，专门腾出一个空位。
林染拘谨地在桌前坐下，背绷得笔直，因为太过紧张导致大脑一片空白的她在接过青年递来的纸笔后，久久没动。
商临纪本就不是一个能主动搭话的人，再加上房间多出一个陌生气息让他也很拘谨，双手绷直放在膝盖上。
两个人同桌面大眼瞪小眼，硬是面壁思过了好一会，也没有任何动作。
最后，眼睛有些发酸的青年有些不知所措地扯住一旁商临序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