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收到弟弟求救眼神的商临序放下手中的刻刀,散漫开口。
“商老师第一天的教学时间只有两个小时,要珍惜哦。”
闻言,林染终于动了。
她低下头,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妈妈】
写完,她抿紧嘴唇,紧张地注视着商临纪。
妈妈说小时候她学会的第一句话便是“妈妈”。
虽然自己知道这两个字的发音,但那已经是太久远,太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记忆里的音调,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青年绷紧的肩膀微微松垮下来,他神色平静的清了清嗓子。
先是念了一遍标准的普通话发音,随后又补充了港城话的读法。
为了不辜负哥哥的期待,他特意做了一定的准备。
知道不会说话的人有一部分是靠仔细观察别人说话时的唇形和面部肌肉发力来判断所说的内容。
所以他可以将语速放得很慢,口型也做得比平时夸张清晰许多。
林染眼睛一亮,认真地看着他的口型模仿。
空气里响起一道难听的声音。
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摩擦,又像是破损漏风的旧风箱被强行拉动。
刻刀的刀尖在红木料上轻轻一顿,随后又恢复如常地稳稳推进下一刀。
商临序并没有抬头,只是眼底极轻地掠过一抹暗色。
林染被自己下意识发出的声音下了一跳,脸涨得通红。
她连忙在纸上写下【对不起,我说话难听。】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商临纪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教学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暂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商临序带动手中的刻刀在木板上游走,木屑细细卷起,绘制的花样逐渐出现模糊的形状。
耳边时不时传来弟弟沙哑的耐心教导声以及林染模仿时,偶尔发出的断断续续并且依然难听的声音。
在这交织的声响中,他原本有些浮躁的心绪竟难得地平静了下来。
窗外透进来的碧蓝水波慢慢从地上移动到桌面,商老师的声音也逐渐有些发干。
商临序放下手里的刻刀,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两道瘦削身影上。
手指在雕刻完成的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提醒道。“今天的两个小时结束了。”
闻言,商临纪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拿过旁边提前准备好的矿泉水一饮而尽。
林染也连忙站起身,将桌上的纸笔收拾好。
见弟弟明显疲惫不少,商临序走过去,宽大的手掌覆在青年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笑意。
“商老师非常厉害啊,今天辛苦了。”
青年腼腆地笑了笑,随后起身将两人送至门外,他自己则是站在门内。
门只开了一条窄窄的缝,商临纪半个身子藏在身后,正事做完的他再次恢复到曾经那个阴郁冷漠的状态。
虽然青年似乎还是不太习惯与人对视,但那只瘦削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防备。
林染对着那条门缝认真地摆了摆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写字板举起来。
【谢谢】
门缝里传出一道极轻且沙哑更甚的声音。“不用谢。”
话音刚落,门便被利落地合上了,独留门外的两个人盯着漆黑门板。
商临序单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紧闭的房门轻笑一声。
他侧过身垂眸注视着尚未搞清楚情况的林染,将手中已经雕刻出清晰纹样的红木夹板递到她面前。
语调散漫的吐出十分标准的港城话字眼。
“给你。”
这次传进耳朵的不再是听不懂的话,像是一直缥缈的纱雾终于落入手心,有了些许实感。
林染连忙伸出手将那对红木夹板接了过来,嘴唇动了动,努力回忆着刚才少爷教的发音。
虽然依然无法开口,但她还是冲着男人眉眼弯弯,表示自己听懂了。
商临序看着她这副模样,薄唇微勾。“行了,下楼吧。”
林染小心翼翼抱着怀里同她设计图一致的夹板,快步跟在他身后。
两人顺着楼梯下到一楼,餐桌上摆放着陈姐提前准备好的三份冰糖雪梨银耳羹,尚在保温中。
揭开盖子,一股清甜的果香混着冰糖的甜腻瞬间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润嗓子的。”商临序提着旁边的保温桶,转身前往三楼。
林染坐在桌前,望着自己面前这份晶莹剔透的羹汤,轻轻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银耳熬得软糯,雪梨清甜,滑进喉咙里很好地缓解了干燥的嗓子。
指腹轻轻抚摸着红木夹板上凸起的雕花,她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表达的充实感。
今天的收获真是太多了,不仅了解到了一点点港城话,还拿到了能用来做夹染的夹板。
就是这个夹板需要经过水煮以后再次晾晒干才能使用,刚好下午有空,等会就去做吧。
楼梯上再次响起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商临序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脑海里还浮现着弟弟刚刚接过保温桶时,那双因为断断续续说了两个小时话而略显呆滞无神的眼睛。
“下午打算做什么?”他偏过头,看向正捧着碗收尾的林染,随口问道。
林染将空碗放下,掏出写字板和笔写下自己的计划。
【煮木板,等晾干染布】
【但是可以做蜡染】
写完后,她将板子举起展示给商临序看。
这段时间由于自己尝试通过写字来表达想法,所以为了方便起见,陈姐便在别墅里她经常去的地方都放置了写字板和笔。
商临序挑眉。“蜡染?”
“难道这就是你需要木板的原因吗?”
他懒散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旁边自己刚完成雕刻的两块木板,以为这就是为了做什么“蜡染”而准备的。
没想到林染却严肃地摇了摇头,她快速地将写字板上的字迹擦拭干净,继续写字。
【不,木板是用来做夹染的】
没听过的新奇东西又多了一个,商临序难得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心,饶有兴致地开口。
“不知我能否有幸今天见识一下呢?”
林染点点头,以为男人是想尝试一下的她接着写下一行字,举起给他看。
【您会画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