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捏着被滚水烫红的手背,嘴角直抽搐。
“北雍百官打地铺?她燕如霜把老子这当什么了?难民收容所?”
他把紫砂壶重重磕在桌角,震得里头的茶叶沫子乱飞。
疤脸汉子缩着脖颈,不敢搭茬。
“城主……人家连锅碗瓢盆都搬来了。那几个白胡子老臣,正搁城门洞口啃干粮呢。”
萧砚翻了个白眼,扯紧熊皮大氅。
“收租!占地费、过夜费全给老子算清楚。没银子就去纺纱厂踩缝纫机!”
结果呢,那帮硬骨头文人,还真就排队去踩缝纫机了。
春暖花开,柳絮满天飘。
无妄城彻底变了样。
外部那些什么复兴社、天机阁,死死伤伤,剩下的全缩进龟壳里装死。
没谁敢再来触霉头。
这地方硬生生干成了天下第一等安乐窝。
萧砚趿拉着布鞋,慢吞吞走在平整的水泥街面。
阳光晃眼。
街两边叫卖声震天响,炸油条的葱香味混着豆浆的甜香,勾得人肚皮直打鼓。
他随手扔给摊贩一枚铜板,抓起一根刚出锅的油条咬了一大口。
酥脆掉渣,满嘴流油。
靴底磕到一块凸起的碎砖,“吧唧”踩进个小水洼,溅了几滴泥点子在脚踝位置。
“啧,城建局那帮混球又偷工减料。”
萧砚嘟囔着甩了甩脚,继续往前溜达。
路过街角一处挂着“悬壶济世”匾额的铺子。
浓烈的苦药汤子味直钻鼻孔,熏得他连打两个震天响的喷嚏。
药青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拿捣药杵狠狠砸着石臼。
这老头原本满九州云游,硬是被萧砚用一套“外科手术刀具”给拐骗过来,开了家医馆。
“哎哟!轻点轻点!药神医,老夫这腰快折了!”
里头竹榻边缘,趴着个哎哟唤疼的干瘦老头。
萧砚定睛一瞧,直接乐出声。
那不是大黎前朝的工部尚书吗?
“哟,李大人。让你一把年纪去工地搬砖抵房租,闪着腰了吧?”
萧砚靠着门框,咬着半截油条调侃。
药青囊抓起一把褐色粉末,直接糊在老头腰眼位置。
“城主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定那高昂物价,这老胳膊老腿不干活,连碗清汤面都吃不起。”
老军医翻了个白眼,顺手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杵到尚书嘴边。
“喝!十文钱,概不赊账。”
老头苦着脸,咕咚咕咚咽下,连声叹气。
萧砚摸了摸下巴青青的胡茬,笑得像个坑人的奸商。
“劳动创造财富嘛。你看,这不就安稳了?”
他没多待,拍拍手心的油屑,转身拐进护城河边最繁华的街区。
三层高的红木楼阁,挂着“满庭芳”的烫金牌匾。
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顺着窗户缝飘出老远。
陈圆圆正倚着二楼雕花栏杆,手里绞着一条真丝帕子。
那身正红色的开叉旗袍,勒得身段凹凸有致。
劣质茉莉香粉换成了西域进贡的玫瑰纯露,香味甜得腻人。
“哎呀,稀客呀,萧大城主今儿刮的哪阵风?”
她踩着那双修好的高跟皮靴,哒哒哒顺着楼梯台阶走下来。
鞋跟敲击木板,清脆利落。
萧砚被那股香味熏得揉了揉鼻尖。
“来查查账。你这乐坊开得挺红火啊,听说天天客满?”
陈圆圆捂着嘴娇笑,眼波流转,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软绵绵的胸口蹭着他的袖管布料。
“还不是托您的福?现在天下的富商巨贾全扎堆在咱们城里。”
她伸出染着丹蔻的纤长手指,指着大堂里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胖子。
“南楚的盐商,北雍的铁矿主。到了晚上,撒银票跟下雪似的。”
萧砚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掸掉袖管沾染的一根长发。
“赚钱归赚钱,别给我搞逼良为娼那一套。被我逮着,封条伺候。”
陈圆圆嗔怪地瞪他一眼,风情万种。
“哪能呢?都是自愿签契约的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听曲儿一两银子起步。”
她压低嗓音,凑近萧砚耳郭。
呼吸带出的热气直往人耳朵眼里钻。
“您猜怎么着?连项女帝带进来的几个亡国公主,都跑我这应聘弹琵琶了,说是赚个脂粉钱。”
萧砚听得脑仁直抽抽。
这帮昔日耀武扬威的皇室贵族,现在全被逼成了打工仔。
无妄城这物价,确实不养闲人。
大隐隐于市,他这算是在市井里当土皇帝了。
萧砚刚想溜去大堂,顺盘花生米垫垫肚子。
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铜锣声。
“哐当!哐当!”
沈万金那肥硕的肚皮剧烈颠簸着,像个肉球似的滚进乐坊大门。
脑门的油汗顺着胖脸往下滴,砸在地砖缝隙里。
他手里那把缺角金算盘被攥得死紧,骨节泛白。
“主、主子哎!别听曲儿了!要出人命啦!”
胖管家喘得像破风箱,扑通一声跪倒,一把抱住萧砚的大腿。
萧砚嫌弃地踹了他一脚,没踹开。
“舌头捋直!贪狼营反了还是印钞机坏了?”
沈万金狂咽唾沫,喉结下疯狂翻滚。
“是……是那三位活祖宗!”
他指着城主府的方向,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透着惊恐。
“燕女帝、项女帝,还有姜废帝……她们仨在您的后院鱼塘边摆了张麻将桌!”
萧砚愣住,嘴角一抽。
“打个麻将至于要死要活?”
沈万金猛拍大腿,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得像死了亲爹。
“打麻将事小……可她们嫌筹码不够刺激!”
胖管家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萧砚。
“她们拿南楚的水师图纸、北雍的玉玺、还有大黎的暗卫兵符当底注!说是谁赢了……”
沈万金狠狠咽了口带血腥味的浊气,嗓音劈了叉。
“谁赢了,今晚就把您绑进柴房入洞房!还要老奴去药铺抓三斤蒙汗药啊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