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儿婴儿手腕粗的赤金链子,这会儿正孤零零地歪在龙床上。
锁扣被人用暴力绞开了,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划痕,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
燕如霜站在床边儿,整个人僵得像截儿冻硬了的木头。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宣纸,由于指尖用力过猛,纸背儿都被她抠透了,陷进了苍白的皮肉里。
“床太小,挤不下。二位慢慢打,老子去江湖逛逛……”
她低声念叨着这几个字,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嗬嗬声,像是被老痰堵住了气管。
“萧砚,你长本事了,你特么真长本事了。”
燕如霜猛地把纸撕成碎片,漫天纸屑飞得跟送葬的纸钱一个样。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这会儿由于气劲紊乱,在大殿里疯狂乱舞,带起的风刮得周围的帘帐哗啦乱响。
守在门口的几个金吾卫,这会儿全趴在地上,脑门儿死死抵着青砖。
没人敢抬头,连喘气儿都恨不得先憋回肚子里。
“司命呢?天枢阁那个传信的小太监呢?”
燕如霜转过身,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锁在跪在最前面的统领身上。
“回……回陛下,司命那小子……半个时辰前借着出宫采买的由头,顺着狗洞钻出去了。”
统领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由于极度恐惧,牙齿在那儿格格撞个不停。
“钻狗洞?好,好一个钻狗洞。”
燕如霜气极反笑,反手夺过旁边侍卫的佩刀,横向一扫。
“嘭!”
那张特制的、沉重无比的龙床,竟被她这一刀之威,生生劈成了两半,木渣子溅得满屋子都是。
“传朕旨意,封锁北雍全境关隘。”
她把刀尖撑在地上,指甲缝里渗出一丝丝殷红的血。
“给江南那边的暗哨发信,不计代价,给朕找。”
“谁能把萧砚给朕全须全尾地带回来,朕给他三座城池,封万户侯。”
燕如霜跨前一步,一脚碾碎了地上的碎木块儿,眼神里的疯劲儿烧得快要把这大殿给点了。
“若是有人敢伤他一根汗毛,朕就让那一城的人,都去给他陪葬。”
……
同一时刻,大黎洛水城。
姜清疏刚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净,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这会儿透着股子阴鸷的灰败。
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同样的情报。
萧砚消失了,消失在那场足以震碎蛇骨岛的大火之后。
“燕如霜那个蠢货,居然真的让他跑了。”
姜清疏嗓子沙哑,咳嗽了两声,帕子上又多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她盯着窗外那些已经开始发绿的嫩芽,眼神里满是死水般的执念。
“青鸢,去,把咱们在大黎南边藏着的那些死士全撒出去。”
姜清疏指尖颤抖地摸向胸口那块碎玉粉末,嘴角扯出一抹让人发毛的笑。
“燕如霜舍得给三座城,朕……就给他整个大黎。”
“你去贴告示,就说……只要退之肯回来,朕退位,朕给他当侍妾,给他守一辈子门。”
青鸢跪在后头,由于心疼自家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陛下,您这又是何苦,大黎那些老臣……”
“谁敢拦,就让他去见顾子昂。”
姜清疏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由于绝望而产生的狠戾。
“朕已经什么都没了,朕只要他回来。”
……
半日后,江南苏城,听雨楼。
这儿是江南水乡最热闹的酒肆,这会儿里头却炸开了锅。
“哎哟喂!哥几个,瞧见没?那告示贴在城门口,都快被挤塌了!”
一个背着阔刀的粗汉子,猛地把酒碗往桌上一摔,唾沫星子乱飞。
“北雍女帝开价了,三座城!三座城啊!只要能抓着那画上的小白脸,这辈子吃喝不用愁了!”
旁边一个正剔着牙的瘦猴,嘿嘿笑得猥琐,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可不止呢,大黎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才叫带劲。”
瘦猴凑近了些,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比划了一下。
“那大黎的女皇帝发了疯,说是要把皇位让给那人,自个儿给人家洗脚当丫鬟。”
“啧啧,你说这姓萧的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神仙?能让俩娘们儿疯成这德行?”
酒肆里的人都由于这两份天价悬赏,眼睛里冒起了绿光。
原本正优哉游哉喝着茶的各路江湖客,这会儿全都在那儿擦刀抹油。
三座城,那是泼天的富贵,那是能让任何一个武道宗师都动心的价码。
……
此时,苏城最深处的一条临水小巷里。
萧砚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长衫,手里拿把刚买的破折扇,在那儿正没个正形地扇着风。
他嘴里嚼着一块儿刚出锅的生煎包,烫得直缩脖子。
“主子,您……您慢点儿吃,那油都溅在大氅上了。”
司命缩在他后头,肩膀上斜挎着那个沉甸甸的黄金箱子,一双眼珠子在那儿乱转,警惕得像个偷鸡的狐狸。
“怕什么,到了这江南,就算是燕如霜,也没法儿一眼就把老子给揪出来。”
萧砚撇了撇嘴,在那儿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他刚想换个姿势走路,由于视线乱晃,冷不丁瞄到了巷子口那一排密密麻麻的告示。
那告示上的画像,画得是真特么神气,连他眼角那颗不明显的小痣都给勾勒出来了。
“噗——!”
萧砚嘴里的生煎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由于极度的震惊,直接一口全喷在了司命脸上。
“卧槽……三座城?”
萧砚盯着告示底下那几行杀气腾腾的大字,眼皮子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觉得后脖颈子那儿有一股子凉气,正顺着脊梁骨一直往下钻。
“燕如霜……你丫这是打算拿金条把我给埋了啊?”
他赶紧转过身,把折扇打开,死死遮住自个儿那张招蜂引蝶的脸。
“主子……咱,咱还去吃那家的叫花鸡吗?”
司命抹掉脸上的生煎汤,带着哭腔在那儿问。
萧砚咬着牙,脚底下步子飞快,连头都没敢回。
“还吃个屁!现在全天下的刀客估计都在找老子这张脸!”
他猛地拽了一下大氅,心里头那股子刚生出来的自由感,在一瞬间碎成了渣子。
“去,给老子找个最不起眼的破宅子,越破越好。”
“老子要把这张脸……抹成锅底色。”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问候了沈万金一万遍。
那死胖子口口声声说江南全是自家人,怎么这悬赏令贴得比广告单子还勤快?
“看来这江南的水,比北雍的寝宫还深啊。”
萧砚嘀咕着,步入了一片湿冷的浓雾之中。
就在他消失在小巷尽头的瞬间。
几个穿着黑斗篷、腰间佩着窄刃细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刚才站过的位置。
其中一人俯下身,摸了摸地上的生煎油渍,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病态的狂热。
“王爷……您跑不掉的。”
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赫然是北雍的红衣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