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
秦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沙哑，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林辰握着手机，眉头紧皱。
不至于吧？
秦叔叔是不是有些太过杞人忧天？
“叔叔，一家店而已，就算暂时关门，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秦家优选的根基还在。”
“你不懂……”
“小辰，你真的不懂……”
秦山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感：“这已经不是一家店的事了。”
“秦家超市能做到今天，背后不止我一个股东。”
“早就有几个人看我不顺眼，嫌我占的股份多，嫌我管得宽，一直想把我从董事长的位置上弄下去。”
秦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谁听见。
“以前超市顺风顺水，他们找不到由头。”
“现在好了，出了这么大的恶性事件，还是在我的店里……”
“这就是把刀子递到了他们手上！”
“今天下午，已经有人在股东群里发难了，要求立刻召开紧急董事会，让我为这次的事件负全责，引咎辞职。”
林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总算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摊贩斗殴，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商业狙击。
那两个打架的摊贩，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
而且很明显，这里面水很深……
我在明，敌在暗，非常被动。
“叔叔，你先稳住，别自乱阵脚。”
相比较秦山的慌乱紧张，林辰倒是淡定的多：“辞职？想都别想。”
“这事儿还没查清楚，谁的责任都说不准。”
“小辰，听叔叔一句劝。”
秦山人老了，目前遇到各种事情，想的最多的就是求稳。
“唉……”
“你的事业刚有起色，家里还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这趟浑水太深了，你别蹚……”
“你只要把若曦和孩子们照顾好，叔叔就心满意足了。”
“叔叔。”
林辰打断了他。
“若曦是我的妻子，你和阿姨是我的家人。”
“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件事，我管定了。”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秦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回了一个字。
“好……”
……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秦若曦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
夏沫和张浩也不敢大声说笑，连四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喝奶都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晚饭过后，林辰安抚了秦若曦几句，让她在家好好休息，陪着孩子。
他自己则换了身衣服，拿上车钥匙。
“浩子，走了。”
“啊？辰哥，去哪？”
张浩刚打了个饱嗝，连忙跟上。
至于调查超市内闹事二人的事……
网撒出去了，什么时候会上鱼，这还需要时间。
消息也是需要时间去等待的。
“市局。”
林辰没有多余的废话，开着车，一路疾驰，直奔江南市警察局。
夜色下的警察局大楼灯火通明，庄严肃穆。
林辰刚把车停好，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口台阶上抽烟，正是刑侦大队的队长，洪启天。
“洪队。”林辰走上前。
“林老弟，你可算来了。”
洪启天掐灭了烟头，脸上的表情不怎么轻松，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
“走，去我办公室说。”
张浩很有眼色地留在了楼下，没有跟上去。
队长办公室里，一股浓浓的烟味。
洪启天给林辰倒了杯热茶，自己又点上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下午你走之后，我们对现场又进行了详细的勘察，也审了几个相关人员。”
洪启天吐出一口烟圈，从桌上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递给林辰。
“这是那个新来的摊主，老莫的口供。”
“退伍兵，性子直，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个一根筋。”
“他说那个老摊主叫李老三，最近半个月一直在找他麻烦，今天更是当着客人的面骂他卖死鱼，他气不过才动了手。”
林辰翻看着口供，上面记录的东西和张浩下午查到的差不多。
“那这个李老三呢？”
“问题就出在这个李老三身上。”
洪启天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李老三在秦家优选干了五年，一直都安分守己。”
“但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发现就在半个月前，他一个远房亲戚的账户上，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
“五十万？”
林辰眼皮跳了一下。
为了一个摊位，花五十万去挑起一场斗殴，甚至不惜见血？
这手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给他转账的那个亲戚，就在盛世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里当部门经理。”
洪启天看着林辰，一字一句说道。
“盛世集团？”
林辰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苏曼和王伦那两张令人作呕的脸。
又是他们？
“对。”
洪启天点了点头，面色凝重：“林老弟，这事儿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李老三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的人，能量不小。”
“而且，你应该知道的，这次的主谋并非是盛世集团他们……”
“盛世集团只不过是跳出来凑热闹的。”
“而现在舆论被炒得很高，很多媒体都在盯着。”
“我们压力也很大，超市解封遥遥无期。”
“对方这一手，玩得又脏又狠，就是要把秦家往死里逼。”
“……”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警笛声偶尔划破夜空，显得格外刺耳。
林辰将手里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盛世集团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他抬起头，看着洪启天，嘴角微微上扬。
“洪队，那个李老三，现在关在哪？”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这个李老三是被推到明面上的，想必他应该会知道一些什么……
哪怕是一星半点儿，哪怕是蛛丝马迹，也要从这人口中抠出点儿东西来。
“你说那家伙啊？”
提到这个李老三，洪启天哭笑不得，或者说是有些头大。
“这人机灵的很……”
“拿了钱，总是要办事儿的。”
“这会儿刚从医院回来，在审讯室呢。”
“我手下人说，死活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