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这话一出,两个年轻保安的脸都绿了。
这叫什么事啊!
来个喝醉酒的闹事,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就给按下了。
可眼前这位,白发苍苍,一身唐装,看着就像个文化人,偏偏干的事比地痞流氓还赖皮。
真要是在这儿躺下了,他们这工作别想要了,还得惹一身骚!
“老先生,您别激动,您先消消气……”
“我们这就再帮您联系业主,您千万别动气啊!”
一个保安连忙安抚,另一个已经拿起对讲机,准备再次呼叫物业中心。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林辰和张浩也走到了跟前。
“辰哥,这老头儿挺猛啊,碰瓷都碰到汤臣一品来了?”
张浩压低声音,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林辰没理他,径直走了上去,冲着那还在跟保安拉扯的老先生开口。
“老先生,您是找我吗?”
声音不大,但这个时候说出来可不就是雪中送炭,救命稻草吗?
乱糟糟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涨红了脸的老者,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林辰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你就是林先生?”
赵文山声音有些发颤。
太年轻了!
实在是太年轻了!
他听秦山那老家伙吹嘘过无数次,说他女婿写字如何了得,如何有大家风范。
可秦山那老家伙从来没提过,他女婿才二十出头的模样啊!
这年纪,就能写出那般藏锋敛锷,力透纸背的字?
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了不成?
妖孽!
绝对是个不世出的妖孽!
赵文山心里的惊涛骇浪,比刚才在门口撒泼时还要汹涌。
“是我。”
林辰点了点头。
“哎呀!可算是见到您了!”
赵文山一拍大腿,之前的激动和焦急瞬间变成了见到知己般的狂喜。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保安,几步冲到林辰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嘴里啧啧称奇。
“不得了,不得了啊!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旁边的张浩都看傻了。
这老头变脸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现在怎么跟见了亲人似的?
“爷爷!”
一直站在后面,满脸通红的孙女赵文倩也赶紧跑了过来,拉了拉自己爷爷的袖子,小声提醒:“您注意点形象……”
太丢人了!
“去去去,小孩子家懂什么!”
赵文山不耐烦挥了挥手,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林辰。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自我介绍:“林先生,忘了说了,老朽赵文山。”
“是江南市书法协会的会长,跟秦山那老家伙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原来是秦叔叔的朋友。
林辰恍然,难怪知道自己住在这里。
“赵会长,您好。”
“别别别,您可千万别叫我什么会长!”
赵文山连连摆手,态度谦卑。
“林先生,我这次来,是有一件大喜事,也是一件急事要告诉您!”
“您之前写的那幅纸上谈兵,还记得吗?”
“嗯,记得。”
“那幅字,我们送到了省城的书法协会进行鉴定评比……”
赵文山说到这里,激动地一挥手。
“夺魁了!林先生!”
“省里那帮眼高于顶的老家伙,全都被您这四个字给镇住了!一致评定为本次大赛的冠军!”
“现在,这幅字已经被推荐,要进入到全国书法大赛的最终评选环节!”
“全国大赛?”
林辰还没说话,旁边的张浩已经惊得叫了出来。
“我靠!辰哥,你上次随手写的那四个破字……”
“啊不是,那四个大字,直接要去参加全国比赛了?”
张浩一脸的匪夷所思。
这……这合理吗?
这就好像他昨天晚上随便哼了个小曲,今天就有人告诉他,恭喜你入围格莱美了!
太魔幻了!
然而,张浩这句无心之言,落到赵文山耳朵里,却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张浩,眼睛瞪得像铜铃。
“等等!小伙子,你刚才说什么?”
“随……随手写的?”
“啊……是啊。”
张浩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挠了挠头:“当时是秦山叔叔说要教导我们一起写字,我写不好,然后我就求救,辰哥就随便写了那么一下……”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文山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
随手写的……
为了教育孩子……
就那么随便一下……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几句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碾碎。
那幅字,他研究了不下百遍!
每一个笔画的转折,每一个墨点的浓淡,都蕴含着无穷的韵味和神采!
他本以为,这是林辰在某个心境绝佳的状态下,倾尽毕生功力才写出的神来之笔。
可现在,人家兄弟告诉他,那只是随便写着玩玩的?
这……
那要是认真起来写,该是何等的光景?
赵文山不敢想,也无法想象!
他看着林辰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不能用书法家来形容了。
这是书圣在世啊!
不知怎么滴……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仰和狂热,瞬间冲垮了他几十年来建立的所有骄傲和矜持。
下一秒。
噗通!
这位在江南市受人敬仰,德高望重的书法协会会长,竟然二话不说,双膝一软,直挺挺就朝着林辰跪了下去!
“啊?!”
“爷爷!”
张浩和赵文倩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两个保安更是吓得浑身直哆嗦……
这是干什么?
碰瓷升级了?直接改下跪了?
林辰也是一愣,下意识就想去扶。
可赵文山却铁了心一般,跪在地上。
仰着头,老泪纵横看着他。
“林……林大师!”
“请受老朽一拜!”
“老朽一生痴迷书法,自以为在江南也算小有成就,今日得见大师神作,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大师!请您收我为徒吧!”
“我愿意侍奉您左右,为您端茶倒水,只求您能偶尔指点我一二,让我窥得书法大道的一丝真谛,老朽死而无憾啊!”
“……”
林辰彻底不会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老爷子。
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完全石化的张浩和赵文倩。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话说,这年头的老艺术家……
都这么硬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