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的老爷子，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多大年纪，这位赵会长多大年纪？
收他做徒弟？自己当师傅？
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得戳着他脊梁骨骂？
更关键的是，这位还是自己老丈人秦山的多年好友。
这辈分怎么算？
以后见了面，自己管秦山叫爸，赵文山管自己叫师傅？
那老丈人的脸往哪儿搁？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林辰就觉得头皮发麻。
“老爷子，您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他赶紧上前去扶。
可赵文山铁了心，膝盖跟长在地上似的，纹丝不动。
“不！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赵文山梗着脖子，老脸涨得通红，态度决绝。
“大师！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今天就求您这一次！您就成全我这个老头子的心愿吧！”
旁边的张浩人已经麻了……
我靠……
玩真的啊？
这老头是真打算赖这儿了？
他偷偷捅了捅林辰，压低声音：“辰哥，这……”
“咋整？要不我把他扛走？”
扛走？
林辰瞥了他一眼。
看着老爷子这身子骨，再看看他那副“你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还真怕给扛出个好歹来。
而最尴尬的莫过于赵文倩了。
她那张俏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爷爷！您别这样！您快起来啊！”
她又羞又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自己这叫什么事啊。
好好的陪爷爷出来拜访人，结果爷爷当着人家的面直接跪了！
这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林辰深吸一口气，看着固执得像头牛的老爷子，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不顺着他，怕是没法收场了。
这种老头子，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罢了。
“行，老爷子，我答应您。”
林辰终于松了口。
赵文山眼前一亮，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师……师傅！”
“哎，您先别急着喊。”
林辰连忙摆手，止住了他。
“我答应是答应了，但我有几个要求。”
“您说！您说！别说几个，就是几百个，我也答应！”
赵文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林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口。
“第一，以后您要是想交流书法，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知无不言。”
“但是，收徒这事，就算了。”
“我这年纪，当不起您的师傅。”
“第二，以后不准再动不动就下跪了，您这一大把年纪，给我这么个年轻人下跪，我折寿。”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
赵文山愣了一下。
虽然心里有点失落，但转念一想，只要能得到指点，名分什么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他连连点头，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行！都听您的！”
“虽然嘴上不能喊，但在我心里，您就是我师傅！”
老爷子一脸的崇敬和认真。
林辰无奈笑了笑，也懒得再纠正了。
他索性改口，喊了一声：“林大师，这样总行了吧？”
“您随便叫。”
林辰摆摆手，只要不叫师傅，叫什么都行。
一场风波总算是平息了。
……
门口那两个保安看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今天像是看了一出年度大戏。
“对了，林大师！”
赵文山一拍脑门，又想起了正事。
“那……参加全国大赛的事情……”
“我同意。”
林辰点头：“不过，我最近可能没时间去省城签字。”
“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四个小家伙离不开人。”
“理解！完全理解！”
赵文山大手一挥，那叫一个豪气。
“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这就给省里那帮老家伙打电话，让他们亲自过来一趟！”
“带着相关文书，来江南市给您送过来！”
“到时候，您抽空去一趟书法协会，把字一签就行！”
这话一出，张浩又懵了。
让省里的领导亲自跑一趟？就为了让辰哥签个字？
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林辰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点点头：“行，那就麻烦赵会长了。”
事情谈妥。
赵文山搓着手，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时不时往别墅区里面瞟。
那模样，活像一个想进糖果店又不敢开口的小孩。
林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老爷子，还有事吗？”
“咳咳……”
赵文山干咳两声，老脸微微一红。
终于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那个……林大师啊……”
“您看，我这来都来了，现在天色也还早……”
“要不……我去您家里坐坐？”
“……”
林辰还没说话，他身后的赵文倩先受不了了。
“爷爷！”
小姑娘快步走上来，用力拉着他的胳膊。
又急又气。
“您怎么这样啊！”
“人家林先生肯定还有自己的事要忙，咱们怎么好意思去打扰！”
“哪有不请自来的道理！”
今天真是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哎呀……”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赵文山不耐烦地甩开孙女的手。
为了书法，为了能学到真本事，脸面算个屁！
张浩在一旁憋着笑，心想这老爷子真是个活宝，太可爱了。
林辰看着这一老一少，倒是笑了。
他想了想，这位赵会长是秦叔叔的好友，请他到家里坐坐，老丈人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没事，不打扰。”
林辰笑着开口：“正好快到饭点了，老爷子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
“我下厨，您尝尝我的手艺。”
“对了，秦叔叔今天晚上也会过来，你们俩老朋友，刚好可以叙叙旧，多聊聊天。”
此话一出，赵文山那是举双手双脚愿意，一百个高兴。
“真的？秦山那老家伙也来？”
“太好了！太好了！”
他高兴得直拍大腿，之前的局促和不好意思一扫而空。
能去林大师家吃饭，还能见到老朋友，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
“那……那就叨扰了！”
赵文山乐呵呵应下，完全没理会身后孙女那生无可恋的表情。
“走吧，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