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若是再不走……
那颗被碾成齑粉的玻璃弹珠，就是他们所有人的下场。
张浩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辰哥……”
“这……这他妈也太阴了吧？脚底下全是刀？”
“这谁能想得到啊！”
“古代工匠的智慧，远超我们的想象。”
吴清源的脸色同样凝重，他扶着老花镜，看着那片平滑如初的地面。
眼神里是后怕，是惊叹，也是一种作为考古学者的狂热。
“这种机关，只在一些早已失传的孤本杂记里有过零星记载，被称为千层足，寓意踏上去的人，脚底板会被削成千层饼。”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夸张的传说……”
“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了。”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队员，更是面无人色，一个个紧紧贴着墙壁，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迈进了那片死亡区域。
刘峰死死盯着地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引以为傲的科学仪器，在刚才，没有给出任何警报。
红外线、热成像、金属探测……
那些代表着现代科技的设备，在这传承了千年的阴毒智慧面前，像个笑话。
“林先生……”
吴清源转过身，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极低。
“既然您能识破此阵，那……”
“可有破解之法？”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林辰身上。
林辰扫视了一圈众人，又低头看了看他们携带的装备，最后落在了婴儿车里那四个好奇宝宝的脸上。
他摇了摇头。
“破解不了。”
这三个字一出，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心又沉了下去。
“为什么？”
刘峰下意识追问：“是结构太复杂，还是我们缺少什么关键信息？”
“都不是。”
“是因为我们没带对工具。”
“工具？”吴清源一愣。
“没错。”
林辰解释道：“这种千层足，它的触发机制并非单一的压力感应。”
“它还连接着整个墓道的通风系统和湿度感应。”
“你们进来时闻到的那股奇异香料，不仅仅是为了防腐，它还是一种环境监测剂。”
“空气的流动速度、湿度、温度，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会改变刀片弹出的阈值和角度。”
“我们现在是活人，有呼吸，有体温，我们站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在改变这里的环境。”
“想要安全走过去，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变成死人，身上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
张浩听得一哆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第二。”
“我们需要大量的磁石粉、水银，还有隔绝性极强的石棉布。”
“用磁石粉干扰地下的金属机构，用水银的流动性去试探每一块石板的压力平衡点，再用石棉布铺出一条绝对安全的路径。”
“这些东西，我们有吗？”
众人面面相觑。
别说水银了，他们连磁石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那怎么办？”
“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一个年轻队员不甘心地问。
“不。”
“我们回去。”
“回去？”
吴清源皱起了眉：“林小友，这……”
“我们才刚进来，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吴老，这不是可惜不可惜的问题。”
“我刚才说了，这里的机关是活的。”
“我们在这里待得越久，对环境的改变就越大，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触发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这座墓，它是会变化的……。”
“你们看那些壁画。”
他指了指墙壁。
“它们的颜料能千年不褪，依靠的是一个绝对恒定的环境。”
“我们这群不速之客的闯入，已经打破了这种平衡。”
“现在不走，不光我们有危险，这些壁画，这些国宝，也会因为环境的剧变而加速损毁。”
“迟则生变。”
最后一句话，总结所有……
作为一名考古工作者，吴清源比任何人都清楚文物保护的严苛性。
林辰的话，句句在理。
他挣扎了片刻，最终长叹一口气。
“唉……”
“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是我心急了。”
“保护文物，才是第一位的。”
“所有人！抓紧时间！对现有壁画进行最快速度的影像记录和数据采集！”
“记住，只许看不许摸！”
“在不破坏任何一丝一毫原貌的前提下，把我们能带走的信息，全部带走！”
“是！”
考古队员们如梦初醒，立刻行动起来。
各种相机、扫描仪、绘图板齐齐上阵……
而张浩对那些花花绿绿的画没什么兴趣，他凑到林辰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辰哥，你说……”
“这墓里既然这么牛逼，那陪葬品肯定少不了吧？”
“到时候，咱们要是顺手摸个金饭碗、玉筷子什么的出去……”
“嘿嘿，是不是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林辰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换作以前，他或许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可自从脑海中那属于摸金校尉的知识和传承彻底融会贯通后，他对这些长眠于地下的古人，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那是一种同为手艺人的惺惺相惜。
“耗子，收起你那点心思。”
“你脚下踩的，是一位王侯的安息之地，也是无数能工巧匠用生命和智慧筑成的杰作。”
“我们可以探索，可以研究，但不能亵渎。”
“有些东西，是国之瑰宝，不属于任何个人。”
“有些东西，是墓主人的私藏，带着他生前的念想和死后的安宁。”
“拿了，会沾上因果。”
“你真以为盗墓小说里写的都是假的？”
“鸡鸣灯灭不摸金，这背后是血的教训。”
张浩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辰哥，你咋还信上这个了？”
“咱们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接班人吗？”
“以前是。”
林辰望着那深邃的墓道，轻轻说了一句。
“现在，我信敬畏。”
张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完全明白，但他能感觉到，辰哥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
时间一点点流逝……
在这个墓道里，好似根本没有时间概念。
大约一个小时后……
入口这段墓道的壁画已经全部进行了高清度的三维建模和数据备份。
刘峰全程一言不发，工作得比谁都卖力。
“吴老，完成了！”
“好！”
吴清源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分寸。
“所有人，整理装备，准备撤离！”
命令下达，众人如释重负。
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觉得瘆得慌。
林辰推着婴儿车，转身准备带头离开。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轰隆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忽然从墓道深处传来！
整个墓道，开始晃动起来！
头顶的石壁上，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
“地震了？！”
“不好！快看脚下！”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众人骇然发现，就在他们刚才进行壁画拍摄的那片区域，那些平整的青石板，正在一块接一块地向下塌陷！
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坑洞，凭空出现！
那塌陷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蔓延到了他们脚边！
“是陷阱！有人触发了陷阱！”
吴清源吼道。
林辰心中一沉，暗道一声糟糕。
这不是普通的陷阱！
这是整座墓穴最高级别的连锁自毁机关！
是谁？！
是谁不听指挥，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
刘峰？
是这个家伙！
他是刚才最后一个撤出来的！
“刘峰！”
“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