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低头划拉着。
根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巷子口，有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妈的，看他那德行！”
张浩啐了一口：“真想上去给他两拳！”
“走，跟上去看看。”
林辰说着，率先跟了上去。
两人不远不近，就跟在王勇身后。
只见王勇并没有直接出村，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在一家看起来相对齐整的砖瓦房前停下，推门就走了进去。
很快，屋子里就传来了说话声。
“怎么样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搞定了！”
是王勇的声音，透着兴奋：“我那傻姑姑，被我三两句就说动了，已经答应拿钱了事，让我全权代理。”
“能拿多少？”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声音。
“我估摸着，五万块钱打底！”
王勇嘿嘿一笑：“她在城里当保姆，一个月一万多，五万块钱对她来说，小意思！”
“五万？”
中年男人似乎有些不满：“太少了！她那个前夫刘强狮子大开口，听说要的是二十万！”
“爸，你急什么？”
王勇不以为然：“先跟她说五万，把钱拿到手。”
“回头我再跟她说，刘强那边不满意，还得加钱！”
“就我那个姑，为了老太太，她敢不给？”
“咱们就一点一点地挤，把她这些年攒的钱全给它挤出来！”
“你小子，还是你鬼主意多！”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那刘强那边怎么说？”
“放心，我早就跟他通过气了。”
“到时候给他个一两万，把他打发了就行。”
“剩下的，不就都是咱们的了？”
“我这个月看上的那辆摩托车，终于有钱买了！”
“……”
外面的张浩，肺都快气炸了。
一家子，这他妈就是一家子畜生！
合起伙来算计自己的妹妹，亲姑姑！
他攥紧拳头，转身就要冲进去。
林辰一把将他死死拽住，对他摇了摇头。
张浩双眼通红，用口型无声地骂着，但终究还是被林辰给拖走了。
两人一直退回到村口的大路上，张浩才终于爆发出来。
“辰哥！你刚才干嘛拦着我！”
“我非得进去把那一家三口的腿全给他们打断了不可！”
“打断了腿，然后呢？”
林辰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然后我们被警察抓走，王姐的事情，还是一样没解决。”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张浩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电线杆上。
“这他妈的也太欺负人了！”
“我算是明白了，王姐不是回老家，是掉进狼窝了！”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还要恶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王桂芬的阴谋。
她的哥哥、嫂子、侄子，联合她的前夫，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对付自己的亲人！？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辰哥，现在怎么办？”
“王姐那边，暂时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林辰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以她的性格，要是知道自己被全家算计，她会崩溃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搞清楚。”
“那个刘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王姐的哥哥一家，在村里又是什么名声？”
“知己知彼，才能一击致命。”
要知道……
他不是警察，他不需要讲究什么证据确凿。
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让这群人渣，付出他们应得的代价。
“那怎么搞清楚？”
张浩问。
林辰目光落在了村口那几个还在晒太阳聊天的老大爷身上。
他掐灭烟头，从车里又拿出两条崭新的华子走了过去。
“几位大爷，又见面了。”
“哟，是刚才那个后生啊。”
递烟的老大爷还认得他：“怎么又回来了？没找到人？”
“找到了，找到了。”
林辰笑着把两条烟放在几个大爷中间的石桌上。
“这不是感谢几位大爷指路嘛，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哎哟，后生，你这是干什么！”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几个大爷嘴上说着客气，手却很诚实地把烟收了起来。
这可是好烟啊，华子呢！
“大爷，我跟您再打听个事儿。”
林辰顺势坐下，又给几人挨个把烟点上。
“就刚才我找的那个王桂芬，王姐，我听人说……”
“她那个前夫，叫刘强的，最近老来找她麻烦？”
林辰装出一副好奇又八卦的样子。
而一提到刘强，几个老大爷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嗨！别提那个畜生！”
最开始说话的大爷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就是个祸害！咱们杨桥村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怎么说？”
“那小子，年轻时候就不是个好东西，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还爱赌！”
另一个大爷接过话头：“桂芬那丫头，当初也是瞎了眼，才看上他。”
“后来结了婚，那刘强更是变本加厉，不出去干活，天天在家打老婆，打孩子。”
“桂芬身上，就没一块好地方。”
“最后桂芬实在是受不了了，才离了婚跑出去打工。”
“孩子判给了刘强，桂芬每个月还给他寄抚养费呢。”
“可那钱，哪够他赌的？”
“没几年就把家底败光了，现在就剩个破房子，连地都租给别人种了。”
“最近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桂芬在城里发了财，就又动了歪心思，三天两头跑来闹，非要桂芬再给他二十万，不然就去法院告她遗弃罪，还要去砸桂芬娘家的门！”
张浩在旁边听得是怒火中烧。
原来王姐受了这么多苦。
“那……”
“王姐她娘家，她哥她嫂子，就不管管吗？”
张浩忍不住插嘴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几个老大爷对视了一眼，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其中一个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管？他们不跟着一起算计桂芬就不错了！”
“桂芬她那个哥，叫王勇他爹的，叫王建军，名义上是叫哥哥，实际上我们村里人都知道，那不是老太太亲生的……”
“老太太年轻时候就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桂芬那丫头，后来在河边捡到了一个孩子，也就是那王建军。”
“说起来，那家伙啊，跟刘强就是一丘之貉！”
“年轻时候就好吃懒做，两兄弟没少凑在一起喝酒赌钱。”
“这些年，桂芬在外面挣了钱，大半都寄回来给她妈。”
“可那钱，有多少能到老太太手里？还不是被王建军一家给拿去花了！”
“他们家那个小子王勇，前段时间在县城里赌钱，欠了好几万的债，正愁没地方弄钱呢。”
“这下桂芬一回来，不就正好撞枪口上了？”
“要我说，这次刘强来闹事，八成就是王建军一家在背后撺掇的！”
“他们就是想借刘强的手，把桂芬的钱给榨干了，然后他们再在中间捞一笔！”
“可怜桂芬那丫头，傻乎乎的，还以为她那个侄子是真心帮她呢。”
“唉，一家子，除了那个老太太，没一个好东西！”
真相大白。
比林辰和张浩想象的，还要肮脏，还要丑陋。
林辰静静听着。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他站起身，对着几位大爷拱了拱手。
“谢谢几位大爷，我知道了。”
“后生，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一个大爷好奇地问：“你跟桂芬是啥关系啊？”
林辰笑了笑。
“我是她老板。”
“她在我家，不是保姆。”
“是家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张浩紧随其后。
“辰哥，现在去哪儿？”
“回王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