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林辰将那块废石立在地上。
左手持凿，右手握槌，随即闭上了眼。
“……”
堂屋里，原本闭目养神的唐老，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一条眼缝。
余光透过门框，落在了院中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倒想看看，这个能一招放倒自己大徒弟，又能说出那番惊世骇俗想法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成色。
院子里，林辰依旧闭着眼。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左手指尖，在那块粗糙的石头表面，一遍遍地抚摸，感受着它的纹理，它的脉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浩在一旁看得都快打瞌睡了。
孟石和温玉也觉得莫名其妙，这小子是在摸骨还是在雕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睡着了的时候。
“当！”
一声清脆的敲击，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响。
林辰，落下了第一槌。
这一槌，力道不大，却异常精准……
紧接着。
“当当当！”
密集到连成一片的敲击声响起，清脆悦耳，富有节奏。
林辰手里的木槌和凿子快到只剩下虚影，无数石屑在他手下翻飞。
渐渐的……
那块平平无奇的青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堂屋里。
“哐当！”
唐老那只端着茶壶的手猛地一抖，紫砂壶直接磕在了桌上。
多长时间，多少年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从一开始的审视，到惊讶，再到不可思议……
最后，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和震撼！
“这……”
“这小子……”
“是个人才啊。”
唐老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林辰的每一个动作。
“这是雕刻技艺的重要心境，心眼啊……”
那看似随意的每一凿，总能精准落在石头的纹理节点上。
顺势而为，举重若轻。
这不是经验，更不是技巧！
这是……
一种与生俱来的，对石的无上天赋！
一种已经失传了上百年的，传说中的听石之能！
“妖孽！真是个妖孽啊！”
唐老再也坐不住了，他霍地一下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冲到堂屋门口，双手死死扒着门框，眼睛瞪得滚圆。
他看着院中那个专注的年轻人，看着那块在他手下逐渐显露出灵魂的石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年轻人……
他的天赋，甚至比年轻时的自己，还要恐怖！
不！
是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样的璞玉，这样的绝世之才，怎么能被埋没！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涌现。
“……”
纠结了半天。
老人家还是愿意主动放下身段。
“喂，那个臭小子……”
“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唐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当！”
林辰落下最后一槌。
一块栩栩如生、正欲展翅啼鸣的石雀，从那块废料中彻底脱胎而出。
他吹掉石屑，这才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老人。
“师父？！”
“您这是……”
孟石和温玉同时惊呼出声，两人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精彩。
他们跟了师父十几年，自从二十年前那件事后，师父就再也没动过收徒的念头。
多少人捧着重金、托着关系想拜入唐门，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今天，他竟然主动开口，要收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年轻人为徒？
为什么呢？原因呢？
奇了怪了啊！
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
张浩也懵了。
愣愣地看着林辰手里的那只石雀，又看看门口的唐老，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好家伙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唐老要收徒？
然而……
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手艺人欣喜若狂的橄榄枝，林辰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将手里的石雀随手放在一旁，摇了摇头。
“唐老先生，我想您误会了。”
“我今天来，只是想请您出手，为桃源居打造一扇独一无二的大门。”
“至于拜师，我没这个打算。”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孟石和温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可是唐门啊！
是无数雕刻匠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这小子居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他脑子没病吧！
唐老也是一愣，随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
“你这小子……”
他咂了咂嘴，非但没有生气，眼中的欣赏之色反而更浓了、
“有点意思。”
“也罢，你不愿拜师，我也不强求。”
唐老背着手，缓缓走到院子中央，目光落在那只石雀上。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石雀的翅羽，感受着上面每一丝细腻的纹理。
“天赋是好天赋，可惜，只是野路子。”
“形有了，神却散了。”
“你只知道顺着石头的性子走，被它牵着鼻子走。”
“却不知道，真正的大师，是能扭转乾坤，让石头听你的话！”
话音落下。
唐老转身，从一旁的石料堆里，也捡起了一块毫不起眼的边角料。
他没有用凿子，而是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卷刃的刻刀。
“看好了。”
他对着林辰说了一句，然后，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是个喝茶遛弯的邻家老头。
那么此刻，他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唰！”
刀光一闪。
唐老手里的刻刀在石头上划过，没有发出当当的敲击声，而是一阵沙沙的，细微而连绵不绝的刮擦声。
手腕速度很快，手法独特……
就这样，石屑如雪花般簌簌落下。
众人屏住呼吸。
仅仅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唐老停下了动作。
他摊开手掌，一块全新的作品，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片叶子。
一片薄到透光，脉络清晰，甚至连边缘被虫蛀过的缺口都清晰可见的石叶。
最让人震撼的是：在那片石叶的中央，还趴着一只比米粒还小的瓢虫！
那瓢虫的背甲油光锃亮，上面的七个黑点颗颗分明，两根细如发丝的触须微微翘起，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嘶……
张浩倒吸一口凉气。
“这……”
原来雕刻的最高境界，可以做到死物化活物吗？
相比较之下……
孟石和温玉的脸上，则是露出惊叹与崇拜之色。
这，就是他们师父真正的实力！
化腐朽为神奇，点石成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