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林辰本想请大家下馆子热闹一下。
唐老头却梗着脖子，说外面的东西吃不惯，油重味精多。
林辰没辙，只能挽起袖子，亲自下厨。
这顿饭，可是花了十二分的心思。
同时，他心里也清楚……
唐老答应出手，一半是惜才……
另一半，是被他骨子里那股子劲儿给触动了。
这份情，承载着一个老人尘封二十年的心结，不是一顿饭能还清的，但态度得到位。
厨房里，林辰没搞什么花哨的大菜。
一条菜场刚捞起来的大草鱼，三斤多重，活蹦乱跳。
手起刀落，去骨，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
只用最简单的姜丝、葱白和一撮细盐抓匀腌着。
另一边，一口石锅在灶上烧得滚烫，里面铺满了炙热的鹅卵石。
“刺啦！”
鱼片倒进去，再猛地浇上一大勺用鱼骨和老母鸡文火慢吊了一个多钟头的高汤。
“哗！”
奶白色汤汁瞬间炸开。
……
“咕咚。”
院子里，正跟张浩吹嘘自己当年一拳捶死一头野猪的孟石。
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吹牛的声音都小了。
另一头，温玉正拿着软布细心擦拭一套刻刀。
闻到这味道，手上动作一顿，眼神飘向了厨房。
张浩最没出息，满嘴哈喇子。
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辰哥，我滴亲哥！”
“你这搞啥呢？”
“味道好香啊！”
“石头鱼。”
林辰端着滋滋作响的石锅走出来，热气扑面。
“唐老，孟师兄，温师兄，尝尝我的手艺。”
唐老本来还端着长辈的架子，想说自己口味清淡。
可那股子鲜味实在太顶了。
老头子鼻子动了动。
只能继续端着架子，故作矜持。
“嗯，闻着还行。”
……
桌上，除了这道石头鱼，还有几样家常小炒。
炝炒藕带，酱爆腰花，再加一盘红油滚滚的麻婆豆腐。
孟石第一个没忍住，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腰花塞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唔！好吃！”
腰花处理得极好，没有半点腥臊。
火候绝了，入口脆嫩，酱香浓郁。
麻辣味在舌尖上爆开，刺激得他额头瞬间就冒了汗。
而张浩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
入口瞬间……
豆腐嫩滑，肉末焦香。
一口下去，烫得他龇牙咧嘴直抽气，却又死活舍不得吐出来。
“我靠，这个也绝了！”
唐老则慢悠悠夹起一片刚刚烫熟的鱼片。
鱼肉雪白，入口即化。
没有多余的调味，只有鱼肉本身最极致的鲜甜和高汤的醇厚。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整个胃里暖洋洋的……
“好。”
唐老只说了一个字，筷子却已经伸向了第二片。
林辰开了几瓶啤酒，给几人都倒满。
“唐老，我敬您。”
“别来这套虚的。”
唐老摆摆手，灌了一大口酒。
脸颊泛起红光：“说正事。”
“你那两块石头吧，在你没来之前，我琢磨了一晚上。”
他放下筷子，拿过一张纸，用铅笔在上面唰唰地画起了草图。
“泰山石，石质坚硬，气势雄浑，天生就是做基座的料。”
“不能雕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俗气！”
“就雕四方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用最古朴的汉八刀技法，要的就是那股子镇压一切的霸气！”
孟石和温玉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崇拜。
这才是他们的师父，一开口，就是宗师气度。
“至于那块帝王绿……”
唐老看向林辰：“你小子那个扶桑神树的想法，很对我的胃口！”
“这块料子，美就美在它的活，雕得太满，就死了。”
“咱们就借着它本身的绿意流转，雕出一棵通天神树，树上栖着金乌，光线从玉石里透出来，就跟神树自己在发光一样！”
“那门把手呢？”
张浩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插了一句。
唐老和林辰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饕餮！”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张浩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我靠！牛逼啊！”
“饕餮，能吃！”
“咱们这是饭店，这寓意，绝了！”
……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从雕刻技法聊到神话传说，从江南市的陈年旧事聊到未来的宏伟蓝图。
孟石彻底被林辰的厨艺和气度折服，一口一个林老弟叫得无比亲热。
温玉话不多，但看向林辰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认同。
唐老更是喝得满面红光，拉着林辰的手，非要把自己压箱底的几套孤本刻谱送给他。
小院里，一片欢声笑语……
……
与此同时……
百味楼，顶层办公室。
助理推门而入，脚步匆匆。
“少爷，查到了！”
一份文件放在李俊峰的桌上。
“二十年前，唐木匠之所以金盆洗手，是因为他儿子死了！”
李俊峰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当年，江南市有个姓钱的富二代，花重金请唐木匠雕一个巨大的麒麟镇宅。”
“唐木匠当时心高气傲，想挑战极限，就用了他刚出师不久的儿子做主手，自己在一旁指导。”
“结果，那块石料内部有暗裂，雕到一半的时候，整块巨石突然崩塌，他儿子……”
“当场就被压成了肉泥。”
“当时这事儿闹得很大，但钱家势力大，硬生生把事情压下去了。”
“唐木匠一夜白头，从此封刀，对外只说是累了，倦了。”
“呵……”
李俊峰听完，靠在老板椅上忍不住笑了。
真是天助我也。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孙主编吗？”
“我这儿有个大新闻，你肯定感兴趣。”
“一个间接害死自己亲生儿子的大师，现在又要为一个万众瞩目的项目掌刀……”
“你说，这个故事，够不够劲爆？”
电话那头，孙主编早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对此进行报道。
“够！太够了！”
“李少您放心，明天一早，全网都会知道这位杀人犯大师的丰功伟绩！”
“我保证，他绝对不会有再拿刀的勇气！”
“……”
李俊峰挂了电话，心情极好。
林辰，你不是要和我作对吗？
你不是要打造空前绝后的古墓风饭馆吗？
桃源居？文化地标？
我要你这根基，从一开始就是烂的，就是臭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为你开山立万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