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驶离高速。
进入蜿蜒的山路,车身开始颠簸起来。
“我靠,辰哥,这路也太烂了吧?”
张浩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这开的不是车,是摇摇乐啊。”
想过路况会很差劲……
但没料到会如此差劲!
林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没有说话。
越往里走,路况越差,水泥路变成了土路,路面上满是坑洼,有些地方甚至还积着泥水。
道路两旁的房子也从整齐的小楼变成了低矮的瓦房,墙壁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这里的贫穷,是肉眼可见的。
将近五个小时的车程,上午十一点左右,导航终于提示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杨桥村。
当这辆价值不菲的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入村口时,瞬间就成了全村的焦点。
几个在村口晒太阳、聊天的老人,还有一些在家门口玩耍的孩子,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齐刷刷看了过来。
“这谁家的车啊?看着可不便宜。”
“不知道,咱村里谁家有这么阔的亲戚?”
“总不能是上面的大领导什么的吧?”
“有可能!有可能是哪个集团公司的大老板什么的,说不定是看上了我们这里的风水,要在我们这里开发投资呢!”
“……”
议论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小山村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林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华子,径直朝着那几个聚在一起的老大爷走去。
“大爷,抽根烟。”
林辰笑着挨个递了过去。
几个老人先是一愣,看到是好烟,脸上的戒备顿时松懈了不少。
其中一个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着问:“后生,你这车气派啊,来村里找人?”
“是啊大爷,跟您打听个人。”
林辰帮着另一个大爷点上火。
“咱们村是不是有个叫王桂芬的?”
“她家在哪儿您知道吗?”
“王桂芬?”
点烟的大爷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眯着眼睛想了想。
“哦,你说的是老刘婆子家的那个闺女吧?”
“知道知道,嫁出去好多年了,这两天刚回来。”
“对对对,就是她。”
“她家啊,好找。”
大爷用夹着烟的手往村子深处一指:“你就顺着这条路一直往里走,看到那个歪脖子老槐树了没?”
“从那儿左拐,最里头那家就是。”
“院墙是用泥巴糊的,门口还有个破石磨,一眼就能瞅见。”
“诶,好嘞,谢谢大爷。”
“客气啥。”
问到了地址,林辰跟几位大爷道了谢,转身准备上车。
张浩在车里看得一愣一愣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辰哥,还是你牛,一包烟解决所有问题。”
“……”
林辰没解释。
但心里却清楚,在村里面办事,没烟是不行的。
“走吧。”
按照大爷的指引,车子在狭窄的村道里又开了几分钟,终于在一处破败的院落前停下。
正如老大爷所说,这家的院墙是用泥土掺杂着干枯的庄稼杆糊成的……
墙皮脱落得厉害,露出里面黄色的泥胎。
院门口孤零零地摆着一个缺了半边的石磨,上面长满了青苔。
这景象,比林辰想象的还要凄凉。
想必这里应该也就是王姐的娘家了……
哒哒哒……
两人刚下车,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吵嚷声。
一个听起来颇为年轻的男人声音,带着一股子怨气和指责,拔高了嗓门。
“我说姑,你当初非要出去打工赚钱,现在好了?”
“你在外面飞黄腾达了,当上什么金牌月嫂了,我姑奶一个人在老家受这罪!”
“她都多大年纪了!身体又不好!”
“你让她一个人怎么过?”
“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说句不好听的,哪天姑奶人真是走了都没人发觉……”
“还有那个刘强,那狗东西就是隔壁村的,三天两头跑过来闹事!”
“要不是我这个当侄子的隔三差五过来瞅瞅,姑奶早被他给气死了!”
“你倒好,在外面享福,把烂摊子全扔在家里!”
男人说话没有丝毫藏着掖着,有啥说啥。
有事儿不往心里搁,内耗?根本不存在的!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带着疲惫和愧疚的声音响了起来,是王姐。
“小勇,我知道,我知道……”
“都怪我,是姑对不起你们……”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妈她……”
王姐说话时已经哭了起来,后面的话已经说不下去。
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
她对刘强早已心灰意冷,生死仇人一般,老死不相往来……
至于那孩子,是刘强的亲生骨肉没错,虎毒尚且不食子。
日子过的苦些,但终归会平平安安一生。
只是老母亲,年岁大了,身子骨一直不好,腿脚也不利索。
这是王姐唯一放心不下的。
“……”
院子外。
张浩听着这番对话,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我靠!这他妈谁啊?”
“听这意思,是王姐的侄子?”
“合着王姐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干,一个月挣那么多钱,大半都寄回来了,到他嘴里就成了在外面享福?”
“这叫人话吗?什么玩意儿!”
张浩气得原地转圈,撸起袖子就想往里冲。
林辰一把拉住了他。
“别急。”
林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屋子里的动静,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个侄子,听起来像是在为王姐的母亲打抱不平,可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我功劳最大的感觉啊……
这不明晃晃的搁这儿道德绑架吗?
恐怕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而且……
既然是王姐的侄子,喊王姐一声姑姑……
那说起来,王姐应该会有一位哥哥或者是弟弟啊。
“……”
“辰哥,这我能不急吗?”
“王姐都快被他们给欺负死了!我得进去问问他,他嘴里那个飞黄腾达,是怎么来的!”
张浩压低了声音,但怒火根本压不住。
“进去干什么?”
“跟他吵一架,还是打一架?”
“……”张浩顿时语塞。
“让他继续说。”
林辰目光越过破旧的院墙,看向屋子的方向。
“先把所有情况都摸清楚。”
“这个刘强是主要目标,但这个侄子……”
“也得弄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林辰指了指院子侧面一条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走,我们从后面绕过去看看,别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