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槐树根，是你劈的？”
老天师看着林辰，又问了一句。
林辰点了下头：“是。”
“劈得好。”
老天师抚掌一笑，声音里透着一股畅快。
“道玄他啊，就是被这东西给迷了心窍。”
“以为借着这邪门的玩意儿，就能偷我龙虎山的气运来续命。”
“愚不可及。”
老天师的目光落在张道玄身上，轻轻摇了摇头。
“道玄，你修了几十年的道，怎么还是不明白？”
“真正的气运，从来不是向外求的。”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位置。
“它就在你的身体里，在你的心境里。”
“你的心，就是你的道场。”
“你的念，就是你的天地。”
“所谓续命，续的不是你这副臭皮囊的寿命，而是你那颗快要死了的心。”
老天师顿了顿，继续解说道。
“那截槐树根，不是关键。”
“让你从山脚一步一步走上来，也不是关键。”
“让林先生他们陪着你闯那三关，更不是关键。”
“关键是，在这条回家的路上，你有没有找回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于向天挥剑的张道玄。”
“……”
嘶……
一番话，让张道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
原来师父他，什么都知道。
从他带着林辰出现在山脚下的那一刻起，师父就已经洞悉了一切。
他以为自己算计了林辰，利用了所有人，布下了一个精妙的棋局，想要为自己，也为清风搏一个未来。
结果到头来，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被所有人小心翼翼护着，推着往前走的孩子。
“师父……”
张道玄“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
这一次，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一股无法言说的感动和羞愧。
“弟子……明白了。”
“弟子，知错了。”
“明白了就好。”
老天师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徒弟，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没有再让张道玄起来。
有些坎，需要自己跪着才能过去。
有些错，需要自己哭着才能认清。
他这个徒弟，天资是几百年来最好的一个，就是心气太高，太顺了。
当年的事，对他来说，是劫，也是缘。
如今能勘破心魔，重返山门，也算是功德圆满。
老天师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一直缩在张道玄身后，睁着一双好奇又害怕的眼睛打量着自己的清风。
“你叫清风？”
老天师招了招手。
清风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躲到了林辰的腿后面。
这老爷爷虽然看着慈祥，但刚才他师父跪得那么惨，把他吓到了。
“过来，让太师祖看看。”
清风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师父。
林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去吧，没事的。”
清风这才鼓起勇气，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老天师伸出干枯的手，在清风的头顶上摸了摸。
从头顶的百会穴，顺着后脑，一直摸到脖颈处的风池穴。
“根骨不错……”
老天师点了点头：“是个好苗子。”
“道玄，这孩子，是你从哪里捡来的？”
张道玄抬起头，擦了把眼泪。
“回师父，清风他……”
“是我下山后，在一个破庙里发现的。”
“当时他才几个月大，被遗弃在佛像脚下，浑身都冻僵了，就剩下一口气。”
“我看他可怜，就把他带在了身边。”
“这孩子命苦，从小没爹没娘，跟着我这个瞎眼老头，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说到这里，张道玄的眼圈又红了。
他转过身，对着老天师开始磕头。
“师父，弟子自知罪孽深重，时日无多，不敢奢求重归山门。”
“弟子只有一个请求。”
“求师父大发慈悲，收留清风。”
“这孩子心性单纯，天赋也好，跟着我，只会耽误了他。”
“把他留在龙虎山，让他跟着师兄们一起修行，将来……”
“也能有个依靠。”
“只要师父能答应，弟子死而无憾。”
说完，他又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清风一听这话，急了。
“师傅，你不要我了吗？”
孩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扑到张道玄的背上，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我不要留在山上，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傻孩子……”
张道玄摸着他的小手，笑道。
“师傅老了，走不动了，以后……”
“就让太师祖和师伯们照顾你，好不好？”
“不好！不好！”
清风哭得撕心裂肺：“我只要师傅！我只要师傅！”
一老一小，哭成一团。
……
旁边的张浩看得鼻子发酸，赶紧把手机镜头移开，对准了天上的云。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一个大男人，也得跟着掉眼泪。
直播间里，同样是一片泪目。
【太感人了，这什么神仙师徒情啊。】
【老爷子是想在临死前，给孩子找个好归宿。】
【清风也太懂事了，哭死我了。】
【老天师，快答应吧！这么好的孩子，你不收，我们众筹给你送上山！】
赵振国也是个感性的人，看到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自己远在边疆的战友，也是这样，在执行任务前，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别人。
……
“唉……”
老天师叹了口气。
伸手将清风拉到自己身前，替他擦了擦眼泪。
“别哭了。”
“你师父他，死不了。”
“啊？”
清风愣住了，抽噎着抬起头。
张道玄也愣住了，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
五弊三缺，天谴缠身，阳寿早就该尽了。
这些年，全靠着一口气吊着。
如今心愿已了，这口气一散，怕是连今天晚上都过不去。
师父怎么会说，自己死不了？
老天师没理会他们的疑惑，只是看着清风，笑呵呵地问：“小家伙，想不想留在山上修炼清闲自在？”
“就是那种，心境很高，能掐会算？”
能和师傅一样吗？
清风大声喊：“想！”
“好……”
老天师点了点头：“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龙虎山的弟子了。”
“道渊。”
“弟子在。”
张道渊上前一步。
“去，把我的拂尘拿来，再把我那件传了三百年的小道袍也找出来。”
“从今天起，清风就是我的关门弟子。”
“见了他就跟见了我一样，知道了吗？”
“是，师父。”
张道渊躬身应道，脸上没什么意外。
师父的性子，他最了解。
这孩子，师父是收定了。
只是……
小师弟？
这辈分，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自己以后见了这还挂着鼻涕泡的小屁孩，还得称呼一声师弟？
罢了罢了，师父决定事，谁也改变不了。
“至于你……”
安排完了清风。
老天师的目光，终于落回到了张道玄身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私自下山，几十年不归，还差点误入歧途，毁我龙虎山的名声。”
“罚你……”
“就在这天师崖，给我扫一辈子的地。”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院子半步。”
“你，可愿意？”
张道玄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恩赐啊！
留他在山上，还让他守着师父。
这不就是他做梦都想的事吗？
“弟子愿意！弟子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