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村子里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越往村尾走，四周越是安静。
只剩下路边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一行人最终停在了一个半人高的篱笆小院前。
院门虚掩着，里头没开灯。
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大片的影子，枝丫伸展，像一把撑开的伞。
这棵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领路的大爷在门口站定，不再往里走。
“我就送到这儿。”
“你们直接进去，山先生就在堂屋里。”
“谢谢您了，大爷。”
林辰递过去一包烟。
“哎，客气。”
大爷摆摆手，没接，转个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一家人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白天那排长队的景象已经不见了。
现在的小院，安静得有些过头，透着一股子神秘。
“走吧。”
秦山是长辈，他先上前，推开了院门。
“嘎吱”一声，在夜里很清楚。
院子不大，扫得干干净净。
地上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了些花草。
堂屋的门敞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看着像是蜡烛的光。
林辰让家人们在院子里等一下，自己先一步走了进去。
……
透着光往里面看。
屋里摆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
靠墙是一整面顶到房顶的书架，上面全是泛黄的线装书。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还混着旧书的味道。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头发全白的老头，正坐在八仙桌后面的太守椅上。
闭着眼，脸很瘦，神态安详。
他就是山先生。
旁边，还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童。
穿着青布短褂，梳着道士髻，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一双眼睛很活，像个小大人。
“让几位久等了。”
林辰还没说话，那闭着眼的老头倒先开口了。
林辰心里动了一下。
这老先生的耳朵，不是一般人。
“先生客气。”
林辰拱了拱手，侧过身：“家人都在外面，我让他们进来。”
“请。”
……
很快。
秦山、林建国他们都走了进来，屋子一下子挤了不少。
大家看着眼前这个仙风道骨的老头，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不敢大声。
“都坐。”
山先生抬了抬手。
旁边的小童马上搬来几张凳子。
等所有人都坐稳了，山先生才又问：“不知几位深夜到访，所求何事？”
“先生，是这样的。”
刘彩霞清了清嗓子，代表大家开了口。
她把林辰和秦若曦要结婚，想请先生帮忙挑个好日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一半，她一紧张，把早就背熟的生辰八字说得颠三倒四。
“我儿是……”
“哎呀不对，是……”
林辰在旁边听着，有点想笑，又不好笑出来，只好轻轻碰了碰自己老妈。
刘彩霞这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重新报了一遍。
“我儿媳是……时生人。”
“还请先生给算算，看哪个日子结婚，对他们小两口最好。”
“……”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山先生听完，没马上说话。
他那双闭着的眼睛，好像看向了林辰和秦若曦的方向。
然后……
伸出干瘦的右手，五根手指在空中慢慢地掐算起来。
动作很慢，手指在指节间来回点着。
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屋子里的气氛慢慢变得有些凝重。
秦山和林建国是一脸严肃。
他们虽然不全信这个，但关系到儿女一辈子的大事，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只有林辰，还是一脸平静地坐着。
他看着这位山先生，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算命？
这老头气息沉稳，呼吸悠长，分明是个练家子。
一个武学高手在这装神弄鬼，图什么？
林辰心里觉得好笑，但也没戳穿，就想看看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而就在他琢磨的时候……
正在掐算的山先生，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掐算的手指停了。
“……”
刘彩霞紧张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想问又不敢问。
山先生没理会众人，他换了只手，掐算的速度突然快了起来，快得只能看到一串残影。
渐渐地……
额头上，慢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
屋子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刘彩霞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生怕是算出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
又过了足足五分钟。
山先生的手指猛地停住。
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没说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好像在平复什么。
“先生……”
“怎么样？”
刘彩霞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
山先生放下茶杯，没回答她，而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看向林辰的方向。
脸上是一种说不出的神情，有震惊，也有感慨。
“了不起……”
“了不起啊……”
他一连说了两个了不起。
这一开口，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半空。
什么意思啊？
你这瞎眼算命老头怎么话说一半啊？
什么了不起，你倒是说清楚啊！
急死人了……
“先生，您这话是……”
秦山也忍不住了。
不带这么吊人胃口的。
山先生还是没理他，依旧看着林辰，一字一顿开口。
“如果我算的没错……”
“这位新郎官，身负龙相，气运不凡。”
“若非生不逢时，放在数百年前……”
他顿了顿，屋子里落针可闻。
“恐怕……”
“是一位皇帝。”
？？？
一句话，像个炸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落在了林辰身上。
震惊，错愕，不敢相信。
张浩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秦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刘彩霞和林建国更是直接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皇帝？
他们那个只会带娃做饭的儿子，是皇帝命？
不是？
我们夫妻俩怎么不知道啊？
“……”
林辰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的瞎眼老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哥，算个婚期而已，用不着搞这么大场面吧？
就算是吹捧，有点过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