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时间，对特战预备队的士兵们来说，感觉很怪。
说它漫长，是因为每一分钟都在挑战他们的精神和肠胃。
说它短暂，又觉得林辰教的东西根本学不完，每一样都让他们舍不得结束。
一百多号人……
就像一群刚摸到门道的新手，跟在一个看不透深浅的老师傅身后。
林辰教他们怎么看树皮的纹路和苔藓的长势，这比指南针还准。
教他们怎么找一种叫葛藤的玩意儿，根能吃，填肚子。
藤能拧成绳子，做陷阱或者爬山用。
随后，他还用一根软树枝，加上自己的鞋带，做了个弹弓。
只用一颗小石子，就打下了十几米外树梢上的一只麻雀。
麻雀掉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捡起来一看，石子正好打在头上。
这手功夫，让队里那几个自称神枪手的兵，心里头发堵。
他们手里的是花了大力气校准的步枪，眼睛上是精密的瞄准镜。
教官用的，就是一根树枝，一根鞋带。
“记住，在野外，任何东西都有用。”
林辰蹲在地上，处理那只麻雀，头也不抬地对围过来的士兵们说。
“羽毛，能做鱼漂，也能做伪装。”
“骨头磨尖，是针，也是鱼钩。”
“内脏别扔，找个地方埋了，明天早上就能引来蚯蚓，蛋白质。”
士兵们没说话，默默听着。
不少人已经掏出了兜里的小本子，用笔飞快地记。
喵的，不佩服不行啊。
教官这又是当奶爸带娃，又是丛林求生的，太6了！
唰唰唰……
王猛在本子上写下麻雀的N种用法。
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讲解怎么给麻雀剥皮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彻底想通了。
这位教官，根本不是要训练他们怎么开枪，怎么格斗。
他要的，是一群能在任何鬼地方，像野狗一样活下去的怪物。
一种脱离了所有后勤补给，还能在敌后搞渗透、侦察、破坏，自己找吃找喝的全能战士。
这个想法，太新了。
也太吓人了。
……
不远处的山坡上。
赵振国和钱政委拿着望远镜，看完了下午的整场教学。
两个人半天没吭声。
镜片里，林辰的身影在林子里晃悠，不紧不慢。
一会儿蹲下讲一棵草，一会儿爬上树掏个窝，偶尔还像变戏法一样从土里抓出点什么。
他身后那群兵，平时一个个跟小马驹似的，谁也不服谁。
这会儿乖得像刚入学的小学生，围着他，听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老钱……”
赵振国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你说，这小子……”
“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懂植物，懂动物，懂怎么活命，那手扔石子的准头，简直不是人。”
“这已经不是特种兵了吧？”
“这他妈就是一本活的野外生存手册，还是带真人演示的那种！”
钱政委也放下了望远镜，咧咧嘴。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发愁。
“我哪知道。”
“我现在觉得，请他来当这个总教官，咱们好像……”
“有点亏待他了。”
“就他这本事，去军科院当个高级顾问，或者直接去给最顶尖的部队讲课，都够格了。”
“让他来带这群家伙，总觉得是拿杀牛的刀在切菜。”
“不，不是切菜。”
赵振国摇了摇头，感慨万千。
“他这是在用杀牛的刀，给咱们雕东西。”
“这群兵，就是那块料。”
“以前我们是把他们磨得更锋利，林辰不一样，他是在从根上改变这块料的质地，想把他们从铁变成钢。”
“……”
李昂站在一旁。
他没说话，但心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原本以为，林辰的强，主要强在身体和观察力上。
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得一塌糊涂。
林辰最恐怖的地方，是他那好像没有底的知识。
那些知识，又杂，又深，而且……
每一样都非常要命。
在关键时候，任何一条知识都能决定一个人的死活，甚至一场小规模战斗的胜负。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些东西，他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李昂的脑子里全是问号，他觉得那份关于林辰的评估报告，得全部推翻重写。
而且，他有种感觉，今天看到的这些，可能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
傍晚，太阳落山。
林辰带着队伍，回了训练场。
每个士兵手上都提溜着点东西。
几条剥了皮的蛇，一串用草绳穿起来的青蛙，还有人用衣服兜着一包乱七八糟的虫子。
“好了，晚饭的材料有了。”
林辰看着众人，宣布了最后一件事。
“现在，用今天学的方法，自己动手，解决晚饭。”
“记住，不许生火。”
“……”
？？？
啊？
刚刚还情绪高涨的士兵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们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些血淋淋，甚至还在微微抽动的东西，胃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学是学了，道理也懂了。
可真要张嘴去生吃蛇肉和青蛙，那道坎，真不是那么好迈的。
但这一次，没人抱怨，也没人干呕。
他们只是互相看了看，然后默默散开，各自找了个角落，开始面对自己的晚餐
……
王猛拿着那条被他亲手抓住的蛇，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白花花的蛇肉，脑子里全是林辰下午说的话。
“活下去，是第一条规矩。”
闭上眼，心一横，咬了下去。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生肉特有的嚼劲，瞬间充满了口腔。
非常难吃。
但他没吐……
而是用力地嚼，然后硬生生咽了下去。
当那口冰凉的肉滑进胃里，带来一丝饱腹感时。
王猛忽然觉得，自己身体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张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群兵王一个个面目狰狞地生啃着蛇虫鼠蚁，浑身直哆嗦。
他悄悄挪到林辰身边，小声问。
“辰哥……”
“商量个事儿？”
“说。”
“晚上我能去你那儿蹭顿饭不？”
“我不想吃这个……”
“我怕晚上做噩梦。”
林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扫那些正在和晚餐较劲的士兵。
想了想，点头。
“可以。”
“但是……”
“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辰哥你尽管说！”
“上刀山下火海，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张浩拍着胸脯保证。
林辰笑了。
“没那么严重。”
“明天，你陪我演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