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箱子里那成千上万只虫子蠕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那感觉很难受，就像一把小刷子，在每个士兵的心头刮过。
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味和某种蛋白质腐败前的特殊气味。
王猛站在队列最前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感觉自己的胃正在进行一场剧烈的收缩运动，早上吃的馒头和咸菜，多少有些按耐不住……
他当兵这么多年，野外生存训练不是没搞过。
烤个蛇，抓个田鼠，甚至生吃过蚂蚁。
但眼前这阵仗……
这满满一大箱子，五颜六色，形态各异，还在活蹦乱跳的虫子，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这哪里是改善伙食？
这是直接把人扔进了昆虫博物馆的活体标本区啊。
林辰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
他捏着那条肥硕的白色肉虫，就像捏着一颗花生米。
手指一动，把虫子送进了嘴里。
“嘎吱。”
一声轻微的脆响。
所有人都看见了。
教官的腮帮子动了两下，然后喉结一滚，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就好像他吃的，真的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坚果。
“呕……”
队列里，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一个士兵猛地弯下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
这就像一个信号。
“呕……”
“咳咳咳……”
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在训练场上响起。
不少人脸色煞白，捂着嘴，一副随时都要吐出来的样子。
张浩站在林辰身后，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不断抽筋。
他看着林辰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那箱子蠕动的虫子，胃里翻江倒海。
辰哥……
我错了。
我不该对你今天的厨艺抱有任何幻想。
你这哪里是做饭，你这是在炼蛊啊！
“味道不错，有点像炸鸡块的脆皮，带着一点坚果的油脂香。”
林辰面不改色地给出了一个食评。
“……”
士兵们听着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炸鸡块？
坚果？
教官，你是不是味觉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我们看着都快把胆汁吐出来了，你还吃出香味了？
“谁来？”
林辰的目光，在队列里缓缓扫过。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和林辰的目光对上。
开玩笑，这玩意儿怎么吃？
光是看着，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勇气。
“没人吗？”
“那我只能随机点名了。”
“……”
这话一出，众人身体都绷紧了。
王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里那股恶心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自己必须站出来。
他是这群兵的榜样，是队长。
如果他都怂了，那这支队伍的士气就彻底垮了。
更重要的是，心里憋着一股劲。
他想看看，这位教官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他想弄明白，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报告！”
王猛往前踏出一步。
“我来！”
林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王猛走到箱子前，低头看着那一片蠕动的色彩。
他闭上眼睛，手有些发抖地伸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一个滑腻、冰凉、还在扭动的物体时，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捏住，拿出。
不敢看，直接把手里的东西往嘴里送。
嘎吱……
就在即将入口的瞬间，他犹豫了。
那股混合着土腥和未知蛋白质的味道，直冲鼻腔。
“怕什么！”
王猛在心里对自己吼了一声。
“不就是个虫子吗！”
“闭着眼睛，就当是口感特殊一点的高蛋白！”
他心一横，眼睛一闭。
把那玩意儿塞进了嘴里，牙齿猛地咬下。
“嘎嘣！”
一种难以形容的口感在嘴里爆开。
外壳很脆，但里面……
是一股爆浆的感觉。
味道很奇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就是一种非常原始的，属于脂肪和蛋白质的味道。
他强忍着反胃的冲动，囫囵着咽了下去。
“报告教官！吃完了！”
王猛睁开眼，脸色发白。
但眼神却透着一股狠劲。
“嗯。”
林辰点了点头：“感觉怎么样？”
“报告！还……”
“还行！”王猛硬着头皮说。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后面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妈的，死就死！”
“猛哥都吃了，我们还等什么！”
“兄弟们，干了！”
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咬着牙走了上来。
他们学着王猛的样子，闭着眼，抓起一个，胡乱塞进嘴里，然后强行咽下去。
一时间……
训练场上“嘎嘣”、“嘎吱”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一阵阵压抑着的干呕声。
那画面，极其诡异。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大部分士兵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口。
虽然一个个脸色都跟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一样，但那种突破了心理极限的亢奋，也让他们慢慢适应了。
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低头在箱子里挑挑拣拣。
“哎，这个大青虫看着不错，看着挺肥的。”
“别动，那是我先看上的！”
“你吃那个蜈蚣，腿多，嚼着有劲。”
“……”
士兵们的心态，似乎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差不多了吧？
今天最难的一关，应该已经过去了。
毕竟，连活虫子都生吃了，还能有什么更离谱的？
林辰看着这群慢慢适应，甚至开始有点飘了的士兵，嘴角微微上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
很快。
炊事班的两个士兵，抬着一个更大的，同样用黑布盖着的箱子，走了过来。
这个箱子比刚才那个装虫子的还要大上一圈。
“砰。”
箱子放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里面是什么？
难道是更稀有，更美味的虫子？
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林辰走上前，伸手抓住了黑布的边角。
“哗啦……”
黑布被掀开。
箱子里，没有五颜六色的虫子。
而是一堆……
活生生的，毛茸茸的，正挤在一起，“咯咯咯”叫唤的东西。
十几只活蹦乱跳的鸡。
“……”
训练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士兵们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疑惑，最后……
变成了彻底的呆滞。
“啊？”
“教官，你别闹啊！”
“这……这鸡是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