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身结束。
训练正式开始。
“……”
短暂的死寂之后，泳池里彻底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
“救命！快上岸！！”
“鳄鱼！是活的！！”
刚才还像下饺子一样欢快扑腾的士兵们，此刻拼了命地朝着池边划水。
什么标准的游泳姿势，什么换气技巧，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狗刨式，自由泳，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姿势……
只要能往前动，全都用上了。
一时间，泳池里水花翻飞，叫喊声、扑水声混成一片。
场面比早市还乱。
一个离岸边最近的士兵，手刚扒住池沿，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林辰的声音再次从喇叭里悠悠传来。
“第一个上岸的，取消今天午饭和晚饭。”
那个士兵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水里那几个若隐若现，正在缓缓游弋的黑色轮廓。
又看了看岸上那个拿着喇叭，面无表情的教官。
午饭……
晚饭……
还有鳄鱼……
他犹豫了零点五秒，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对饥饿的恐惧。
“饭不吃了！命要紧！”
大吼一声，手脚并用翻上了岸。
然而……
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林辰放下了喇叭，从旁边拎起了一支训练枪。
枪口，对准了他。
林辰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
第一个，总是有的。
这是筛选，筛选掉那些在压力面前最先崩溃的人。
战场上，第一个崩溃的，往往死得最快，还会连累队友。
“上岸者，视为阵亡。”
“现在，请你离开游泳馆。”
林辰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那个士兵傻眼了。
阵亡？
就因为上岸了？
昨天在丛林里被淘汰的憋屈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身后那帮还在水里挣扎的战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他咬了咬牙，低着头，默默地走向了更衣室。
输了，又输了。
而且是以这种可笑的方式。
有了第一个榜样，剩下那些快要爬上岸的士兵，全都停下了动作……
只是静静扒在池壁上。
泡在水里，进退两难。
上岸，就是淘汰，就是输。
不上岸……
水里有鳄鱼啊！
……
观察台上。
赵振国、钱政委和李昂三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们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上。
“我没看错吧？”
钱政委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
“泳池里那是鳄鱼？”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按理说，几条饥饿的尼罗鳄被投放到满是活物的环境里，早就该掀起血雨腥风了。
可现在，那几条鳄鱼只是在水里不紧不慢地游着，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
赵振国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疯子！”
“这个林辰，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是训练吗？这是在草菅人命！”
他转身就要冲下去。
“老赵！”
钱政委一把拉住他：“你先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下面是我带的兵！一百多个活生生的人！”
赵振国眼睛都红了。
“等等！”
李昂忽然出声，他一把抢过旁边警卫员手里的高倍望远镜，对准了水面。
当他看清水里其中一条鳄鱼的头部时，整个人愣住了。
“首长，你们看！”
他把望远镜递给赵振国。
赵振国一把夺过来，放到眼前。
镜头里，一条两米多长的鳄鱼刚好浮出水面换气。
它那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被一圈又一圈黄色的工业胶带，捆得结结实实，只能勉强张开一条小缝。
“嘴……”
“嘴被捆上了？”
赵振国也愣住了。
钱政委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这小子……”
“玩的是哪一出？”
搞了半天，是虚惊一场？
可就算是这样，把这玩意儿跟人放一个池子里，也太吓人了！
……
泳池里。
经过最初的混乱和恐慌，士兵们也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哎，你们看，那鳄鱼好像不咬人啊！”
“废话，它嘴都张不开，怎么咬？”
王猛离一条鳄鱼最近，他看得最清楚。
当他确认那鳄鱼的嘴确实被封死之后，心里的恐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荒谬的感觉。
用嘴被封住的鳄鱼来训练？
这教官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都别慌！”
王猛大吼一声，开始发挥他队长的作用。
“保持距离！注意观察！”
“它们的嘴都被封住了！”
士兵们慢慢镇定了下来，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们开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背靠着背，警惕地看着在他们周围游弋的黑色巨兽。
恐惧还在，但已经从马上要死了的绝望，变成了千万别被撞到的紧张。
林辰看着他们的变化，点了点头。
很好，从恐慌到观察，再到冷静应对，这才是他想要的第一步。
他拿起喇叭，开始发布第一个科目。
“水下憋气与潜行。”
“所有人，潜入水下，时间三分钟。”
“三分钟内，身体任何部位浮出水面者，视为不合格。”
“现在，开始。”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
潜水？
跟这几个大家伙一起？
“教官！这水底下看不清啊！”有人大声喊。
“是啊，万一撞上怎么办？”
林辰的声音再次传来。
“撞上，算你们倒霉。”
“……”
行吧。
你是教官，你说了算。
士兵们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
水下的世界，一片幽蓝。
阳光透过水面，被分割成无数晃动的光斑。
那几条鳄鱼的身影，在水下显得更加庞大、可怖。
士兵们只能尽量蜷缩着身体，贴着池底，一动也不敢动。
每当有鳄鱼从头顶游过，那种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的压迫感，让人心脏一阵狂跳。
而此刻，在泳池的一个角落里。
张浩整个人死死贴在池壁上，只露出一个鼻子在水面上。
他浑身都在抖，牙齿咯咯作响。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我是水草，我是瓷砖，我不是肉……
他昨晚查了一夜的资料，什么S型跑位、攻击鳄鱼眼睛之类的技巧，现在一个也想不起来。
脑子里只剩下那句被加粗标红的忠告：
【非专业人士，遇到鳄鱼，请立刻报警并为自己祈祷。】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分钟就像是过年一样漫长。
当林辰时间到的声音响起时，所有士兵“哗啦”一下全都冒出了水面。
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每个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要知道……
这种精神高度紧张下的憋气，比平时累十倍不止。
然而，不等他们还没喘匀。
林辰的第二个指令又来了。
“接下来，负重泅渡。”
“看到泳池边那些沙袋了吗？每人一个，二十公斤。”
“目标，横渡泳池，十个来回。”
“最后五名，没有午饭。”
“……”
士兵们看着岸边那一排湿透了的沙袋，脸都绿了。
背着二十公斤的东西，跟鳄鱼一起游泳？
这他妈……
这训练，它正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