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下溪村的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
大铁锅架在火上，里面炖着白天从水潭里捞上来的各种鱼。
鱼汤翻滚，泛着奶白色。
村民们端着碗，围在锅边。
林辰坐在一张矮木桌旁，手里拿着一双竹筷。
张浩坐在他旁边，正对着一条大乌梢鱼的鱼头使劲。
李村长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
缸子里装着村里自酿的散白酒。
“林董，这杯酒我敬您。”
李村长双手举着缸子，手有些抖。
“要不是您，我们村这水潭里的祸害，还不知道要留到什么时候。”
林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里面装的是白开水。
“村长，实在不好意思……”
“我开车来的，不喝酒。”
“今天就以水代酒吧。”
林辰碰了一下李村长的搪瓷缸子。
“水潭清理干净了，接下来就是正事。”
“养殖场的手续，村长你明天去镇上跑一趟，越快越好。”
李村长仰头把白酒喝干，抹了把嘴。
“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去。”
……
一顿全鱼宴吃了两个多小时。
村民们各自散去。
李村长领着林辰、张浩，还有设计院的王院长，往村里走。
“林董，村里条件差。”
李村长指着前面一排红砖平房。
“这是村里最好的一处院子，以前是大队部。”
“今天下午我让人里外打扫了三遍，铺的都是新被褥。”
“希望你们各位千万不要嫌弃……”
“……”
嘎吱……
林辰推开院门。
院子不大，地面是压实的黄土。
三间正房，亮着白炽灯。
“挺好。”
林辰走进去，四下看了看。
李村长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
张浩打了个哈欠，直奔最左边的房间。
“辰哥，我先睡了，今天搬那几个抽水泵，腰都快折了。”
林辰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王院长没去睡觉。
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走到林辰对面坐下。
“林老师。”
王院长把图纸摊在石桌上。
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光，图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
林辰看着他。
“关于希望小学的建设构想，我今天下午又仔细琢磨了一下。”
王院长用手指点着图纸上的几个区域。
“既然师生资源您那边已经给出了那么高的福利待遇，肯定能招来人。”
“那我们硬件设施，就得跟上。”
王院长停顿了一下，观察林辰的表情。
林辰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干了这行几十年，建过不少学校。”
王院长继续说。
“一般来说，资金总是有限的。”
“所以，建学校总得有个侧重点。”
“比如，有的学校侧重教学楼，把教室弄得宽敞明亮，多媒体设备配齐。”
“有的学校侧重后勤，把食堂和宿舍建得好一些，保证师生的生活质量。”
“还有的侧重体育设施，建个好操场。”
王院长看着林辰的眼睛。
“林老师，您这所希望小学，打算把资金主要倾斜在哪个板块？”
林辰看着图纸。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教学楼、食堂、宿舍、操场。
目的很简单。
既然要建，就要建一个标杆。
这不仅关乎下溪村孩子们的未来，也关乎他个人的信誉。
赚来的钱，花在刀刃上，才能产生最大的价值。
“王院长。”
林辰抬起头：“你说的这些侧重点，是建立在资金有限的前提下。”
王院长一愣。
“我没说资金有限。”
林辰敲了敲石桌：“教学楼，要用最好的建筑材料，多媒体设备按市里重点小学的标准配。”
“食堂，要建两层，一层学生，一层老师，后厨设备要全不锈钢的。”
“宿舍，老师的按我招聘简章上写的，一百二十平精装三室一厅。”
“学生的宿舍，四人一间，独立卫浴，装空调。”
“操场，要标准的塑胶跑道，带足球场和篮球场。”
林辰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王院长坐在那里，半天没动静。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即便做好了提前的心理准备……
可当真正听到林辰这说的时候……
还是有不小的惊叹：喵的，这哪里是建希望小学？
这配置，直接秒杀市里百分之九十的私立贵族学校。
王院长心里快速盘算。
这年轻人到底多大底蕴？
说话连个磕巴都不打。
这种不计成本的投入，图什么？
他揣测着林辰的实力。
江南市有头有脸的老板他都认识，没见过这么砸钱的。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富二代，这背后恐怕站着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林老师。”
王院长咽了口唾沫。
“如果按您这个标准，这预算……”
“预算你不用管。”
林辰打断他：“你只管出设计图。”
“图纸出来，钱直接打到你们账上。我只要质量和速度。”
王院长重重点头。
“明白了。”
“我这就连夜改图纸。”
王院长收地图纸回了房间。
……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辰坐了一会儿，也回房休息。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村子后面的山谷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林辰洗漱完，走出院子。
张浩顶着个鸡窝头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水潭边。
阿山、大熊和坦克三兄弟已经带人在干活了。
昨天的清道夫已经处理干净。
现在，他们正在把下游洼地里的水，用水泵重新抽回水潭。
粗大的水管横在地上。
水流从管口喷涌而出，砸在水潭底部的鹅卵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林董，早！”
阿山看到林辰，跑过来打招呼。
“这水抽回来，再沉淀个一天，明天就能去镇上买鱼苗了。”
林辰看着水位慢慢上升。
水流的冲击力很大。
潭底的淤泥被搅动起来，水变得有些浑浊。
哗啦啦……
就在这时。
水管喷口的正下方，一块大石头被水流冲开。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泥沙里滚了出来。
“停一下。”
林辰指着那个位置。
阿山立刻跑过去，关掉了那台水泵。
水面平静下来。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半掩在泥沙里，露出一截圆润的弧线。
“大熊，下去看看那是什么。”
林辰吩咐。
大熊二话不说，脱了鞋，卷起裤腿，踩着泥水走过去。
他弯下腰，双手在泥沙里掏了掏。
“林董，是个罐子！”
大熊喊了一声，双手抱着那个东西往岸上走。
大熊把东西放在岸边的草地上。
这是一个高约三十厘米的陶瓷罐子。
值得注意的是，这罐子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类似油纸和蜡的混合物。
虽然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外层已经发黑变硬，但并没有破损。
“这啥玩意儿？骨灰盒？”
张浩凑过来，盯着罐子。
“你家骨灰盒长这样？”
林辰瞥了他一眼。
蹲下身。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小心翼翼刮开罐子表面那层黑色的保护层。
吧嗒……
随着保护层剥落。
一抹青白相间的颜色露了出来。
林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几分钟后，罐子的真容显现出来。
这是一个青花瓷罐。
胎质细腻，釉面温润。
罐身上画着繁复的缠枝牡丹纹，线条流畅。
林辰不懂古董。
但他有常识。
这东西，能在水底保存这么完好，还特意用蜡封住，绝对不是普通的腌菜罐子。
“卧槽……”
“林董，这不会是个古董吧？”
阿山在旁边看着，眼睛瞪得老大。
林辰没回答。
他把罐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
底部有款。
六个字……
大明成化年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