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洪启天洪队长这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
“说关于我老丈人秦山?”
林辰眉头微皱,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万劫不复?
这词从李俊峰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个笑话。
一个自己都快把牢底坐穿的人,哪来的底气说让别人万劫不复?
林辰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孙子在垂死挣扎,胡乱咬人。
“洪队长,他是不是在审讯室里被打傻了?”
“不像。”
洪启天摇了摇头,肯定道:“我审了这么多年犯人,一个人是真有底牌,还是在虚张声势,我分得清。”
“李俊峰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他对自己制假售假的事供认不讳,态度好得出奇,好像巴不得早点定罪。”
“但一提到你老丈人的事,他就跟换了个人一样,笃定、嚣张,点名道姓要见你。”
“他说,只有你过去,他才肯说出那个所谓的证据是什么。”
洪启天顿了顿,补充道:“林老弟,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
“但李俊峰这人,现在就是一条疯狗,做事不计后果。”
“我担心他手里真捏着什么能恶心人的东西,就算不能把人怎么样,捅到媒体那里,也够你老丈人喝一壶的。”
“……”
林辰沉默了。
洪启天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他了解自己的老丈人秦山。
一辈子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诚字,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实商人。
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不是你想老实就能老实的。
尤其秦家家大业大,家族内部,还有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
盘根错节,谁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就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陈年旧账。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俊峰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什么都没有了,唯一的乐趣可能就是拖别人下水。
这种人的疯狂,不能用常理度之。
“行,我知道了。”
林辰对着电话说道:“我马上赶回市区。”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
林辰转身走回酒席。
张浩正端着一个大碗,跟大熊拼酒,喝得满脸通红。
见林辰回来,还招手喊道:“辰哥,快来,这米酒后劲足,带劲!”
“村长,各位乡亲。”
林辰没有理会张浩,而是走到了李村长身边,脸上带着歉意。
“我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必须马上赶回去处理。”
热闹的气氛,因为林辰这句话,瞬间安静了不少。
李村长放下酒碗,关切地问:“林董,出什么事了?”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一些生意上的琐事。”
林辰摆了摆手,不想让他们担心。
“今晚这顿饭,怕是不能陪大家尽兴了。”
“那怎么行!”
李村长一听就急了。
“事再急,也得吃完饭啊!”
“你这筷子都没动几下。”
“是啊,林董,再喝一碗吧!”
“大老板,别走啊!”
村民们纷纷出声挽留。
阿山、大熊和坦克三兄弟也围了过来,阿山瓮声瓮气地问:“林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用不用我们兄弟几个帮忙?”
“对,谁敢找您麻烦,我们去把他骨头捏碎了!”大熊捏了捏拳头。
林辰看着他们,心里一暖,笑了笑:“真没事,你们别瞎想。”
他拍了拍阿山的肩膀:“你们的任务,就是留在村里。”
“我今天说的事,不是开玩笑的。”
“明天,我就会派专业的人过来,开始勘测和规划。”
“建学校,搞养殖场,这两件事,以后就要靠你们三个盯着了。”
“你们是村里和公司之间的桥梁。”
听到这话,三兄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他们知道,相比于跟着林辰去城里打架,留在村里把这两件大事办好,才是对林辰最大的帮助。
“林董您放心,我们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阿山拍着胸脯保证。
林辰点了点头,又看向李村长,语气诚恳:“村长,实在抱歉。”
“等下次我再来,一定陪您喝个痛快。”
见林辰态度坚决,李村长也不好再强留。
“那……好吧。”
“正事要紧。”
李村长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路上开车慢点。”
“等会儿我给你找个车技好的,送你们回去……”
“一定。”
林辰跟村民们简单告别,拉起还在发愣的张浩就往村口走。
“哎?辰哥,怎么了这是?真走啊?”
张浩被拽得一个趔趄,嘴里还嚼着一块羊肉。
“有急事。”
“什么急事啊?比吃肉还急?”
“李俊峰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张浩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脸色沉了下来。
“那条疯狗又怎么了?”
“他不是进去了吗?”
两人坐上商务车。
因为二人都喝了酒,李村长安排了大山负责开车护送……
林辰坐在后座。
将洪启天电话里说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听完,张浩一拳砸在前面的储物箱上。
“操!这狗日的,死到临头了还想咬人!”
“他能有什么证据?我看他就是想讹人!”
张浩骂骂咧咧,满脸不屑。
“秦叔叔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吗?”
“一辈子本本分分做生意,能有什么把柄落在这小子手里?”
“待会儿到了警局,让我进去,我非得再给他来一套筋膜放松,看他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
夜色渐深。
商务车驶下高速,汇入市区璀璨的车流。
警局大院里,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洪启天没有穿警服,就一身便衣,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看到林辰的商务车开进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林辰和张浩一前一后跳下车。
“洪队长。”
“林老弟,你来了。”
洪启天点了点头,脸色有些严肃。
“人呢?”
林辰问。
“在审讯室。”
洪启天领着两人往楼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情况。
“跟你电话里说的一样,李俊峰对自己用饲料厂做假奶粉的罪行,供认不讳,连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态度好得反常。”
“但是,只要我们一问他关于你老丈人的事,他就闭嘴,只重复一句话——让林辰来见我。”
张浩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洪队,这小子明显就是想耍花样,你们就该给他上点手段,看他还嘴硬!”
洪启天苦笑了一下:“现在都讲究文明执法,那一套早不能用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林辰:“我们分析,他这么做,无非是两个目的。”
“一,他知道自己这次罪过太大,肯定要重判,所以在进去之前,想拉个垫背的,恶心恶心你。”
“二,他可能觉得手里的东西价值连城,想跟你做个交易,换取点什么。”
“交易?”
张浩冷笑:“他拿什么跟我们辰哥交易?他现在就是个阶下囚。”
林辰的脚步没停,眼神平静。
交易?
他倒想看看,李俊峰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
……
三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尽头,一间审讯室的门亮着灯。
门口站着两名警察。
洪启天对他们点了点头,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李俊峰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手铐固定在桌前的栏杆上。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在厂房里被抓时穿的那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
当看到走进来的林辰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病态的光芒。
他笑了。
嘴角咧开,笑着说。
“林辰……”
“你还是来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