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的位置有些高，踮起脚也只能看到屋顶。
一个年轻刑警反应很快，二话不说就半蹲下去。
双手在身前交叉搭好，做了个人梯。
“洪队。”
洪启天也不客气，踩着他的手，后面另一人扶住他的腰，慢慢把脑袋探了上去。
只露出一双眼睛，朝窗户里望。
厂房里光线昏暗，几台老旧的机器正发出轰隆隆的噪音，空气中飘着一股甜腻又带着腐败的怪味。
林辰站在一旁，没动，只是耳朵微微侧了侧。
隔着墙壁和机器的轰鸣，里面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一个有些尖锐，又带着病态兴奋的声音，是李俊峰。
“王哥，你看看，看看这批新出的货，怎么样？”
“这颜色，这颗粒感，还有这香味，跟那个什么小天才奶粉，说一模一样，没人会怀疑吧？”
另一个粗哑的嗓音立马接了上去，话里透着一股子谄媚。
“像，简直太像了！”
“李少，我王大癞子是真服了你！你就是个天才！”
“谁能想到，就用那几块钱一斤的植脂末和工业蛋白粉，再随便洒点香精，就能搞出这种以假乱真的效果。”
“这成本……”
“啧啧，跟地上捡钱有什么区别！”
“那是。”
李俊峰那叫一个得意：“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年头做生意，赚的就是信息差的钱。”
“那些当爹当妈的，一个个都蠢得要死，他们懂个屁的配方，只要闻着香，拿水冲出来颜色对，就敢闭着眼睛往自己亲生孩子嘴里灌。”
“高！实在是高！”
王大癞子吹捧道：“那李少，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直接找罐子装了，铺货上市？”
“急什么。”
李俊峰冷笑了几声：“直接上市，动静太大，容易翻车。”
“我早就盘算好了，等这批货全部生产出来，咱们先去辰曦母婴店，把他们店里的小天才奶粉，有多少买多少，全买回来。”
“然后，把咱们的假货，跟他们的真货，一比一掺在一起。”
“再通过咱们自己的渠道，用比他们进货价还低的价格，铺到市面上。”
李俊峰越说越兴奋。
“你想想，这样一来，市面上真真假假，谁他妈能分得清？”
“就算有倒霉蛋的孩子吃出了问题，那些家长第一时间会找谁？”
“肯定是辰曦母婴店啊！”
“到时候，只要媒体一曝光，网上那些没脑子的跟风狗再一闹，他林辰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他那个破店，不死也得扒层皮！”
“而咱们呢，早就趁着这片混乱，赚得盆满钵满，跑路了！”
“妙啊！李少，你这招真假美猴王，不，比那还高明！”
“简直是神来之笔！”
“哈哈哈，跟我斗？他林辰算个什么东西！”
……
窗户底下。
林辰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他身边的张浩，已经气得全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畜生……”
“这两个畜生！”
太不是东西了！
不行，忍不住，根本忍不了一点儿……
要不是旁边的阿山察觉不对，一把按住了张浩的肩膀，他现在已经一脚踹开墙冲进去了。
“冷静。”
林辰低声说了一句。
张浩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
虽然还没结婚，可一想到这些用工业垃圾做出来的东西，要被当成奶粉喂给那些刚出生的婴儿，他就感觉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赚钱，这是在刨人家的祖坟，是断子绝孙的勾当！
……
就在这时，洪启天从窗沿上缩了回来，动作很轻落在地上。
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洪队，里面什么情况？”
一名刑警凑过来低声问。
“五个人，李俊峰在。”
洪启天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另外一个，是王大癞子。”
“王大癞子？”
旁边几个刑警听到这名字，都是一愣。
其中一个年轻刑警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老刑警压着嗓子提醒他：“就是那个因为生产地沟油，被通缉了三年的王大癞子！”
“没错。”
洪启天点头：“没想到他也藏在这里。”
“蛇鼠一窝，凑齐了。”
他看了一眼林辰和张浩，声音压得更低：“里面的话，你们听到了？”
林辰点了点头。
张浩则直接骂了出来：“听见了！”
“这两个狗娘养的，毙了他们都不解恨！”
“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洪启天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些假奶粉就是铁证。”
“人赃并获，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们。”
他不再犹豫，立刻摸出对讲机，下达了新的命令。
“一组注意，放弃佯攻，准备强攻破门！”
“二组，守死侧门和所有窗户，防止目标逃窜！”
“重复一遍，目标中有在逃通缉犯王大癞子，此人极度危险，很可能有武器，允许使用武力，注意自身安全！”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其他警员的回复。
……
洪启天收起对讲机，看向林辰：“林老弟，你们几个待在这里别动，里面可能会有危险。”
林辰却摇了摇头，目光看着那扇破旧的厂房大门。
“洪队长，我们进去。”
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俊峰的目标是自己，是自己的店。
这件事，他必须亲眼做个了结。
洪启天看着林辰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堵沉默的人墙，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这三个人，真动起手来，恐怕比自己手下这些带枪的还顶用。
“行。”
“跟紧我，别乱来，保护好自己。”
“明白。”
……
众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洪启天抬起左手，看着手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当秒针与分针重合在十二点的位置时，他的手，猛然向下一挥！
“行动！”
哗啦啦！
命令下达的瞬间，埋伏在正门的两名刑警，抬着一根撞门锤……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砰！”
一声巨响。
铁门向内凹陷，门锁崩飞。
“警察！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