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废弃工业园。
商务车没直接开进去，提前拐进了一条岔路，在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后停稳。
从车里看出去，刚好能望见那家饲料厂的轮廓。
厂房很旧，红砖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的灰黑水泥。
干枯的藤蔓像丑陋的疤痕，爬满了墙体。
几扇窗户的玻璃碎了大半，拿破木板和塑料布胡乱堵着。
一根高耸的烟囱最为扎眼，正一股股地往外冒着灰黑色的浓烟，在天上散开，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风吹过来，一股混着化学品和什么东西烧焦的怪味，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我操……”
张浩坐在副驾驶，只看了一眼，鼻子一皱，骂出了声。
他赶紧升上车窗，但那股味儿已经进来了。
“这他妈烧的是什么玩意儿？”
“垃圾场都比这干净吧？”
他捂着鼻子，一脸的嫌恶。
“就这种地方，李俊峰拿来做奶粉？”
“他脑子是真坏了，还是良心早就没了？”
后排的阿山、大熊和坦克三个壮汉，脸色也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块头大，心思也直。
在他们简单的观念里，对孩子下手，就该千刀万剐。
“林董，这地方一看就不对劲。”
阿山瓮声瓮气地开口：“这要是让记者拍下来，整个江南市都得翻天。”
“……”
林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厂房。
他的视力很好，能看清厂房门口堆着不少黑色的垃圾袋。
袋子破了，流出些黏糊糊的液体，颜色分辨不清，隔着这么远仿佛都能闻到臭味。
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着吃的。
这里连卫生标准最差的黑作坊都算不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垃圾场，一个制造罪恶的源头。
李俊峰……
那个曾经的富二代，在失去一切之后，看来是把做人的底线也一起扔了。
林辰心里没什么愤怒，情绪这东西在事情解决前没什么用。
他现在只把李俊峰当成一个必须处理掉的目标，一个社会毒瘤。
嗡嗡嗡……
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很快，几辆没开警笛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商务车后面。
车门打开，洪启天穿着便衣从头车上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穿便衣的刑警，一个个眼神锐利，行动间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洪启天快步走到商务车旁，屈指敲了敲车窗。
林辰降下车窗。
“林老弟，你这速度可以啊。”
洪启天朝厂房方向看了一眼，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就是这儿？”
“嗯。”
林辰点点头，推门下车。
张浩和阿山三人也跟着下了车。
洪启天看到阿山他们三个，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好家伙，这三个是什么人？
这体格，这块头，说是他从动物园租来的棕熊都有人信。
洪启天心里嘀咕，林辰这小子路子是真野，身边总有这种奇人。
“这几位是……”
“我公司的员工，过来帮点小忙。”
林辰介绍得很随意。
洪启天也没多问，把话题拉回正事：“里面的情况清楚吗？主犯是谁？”
“李俊峰。”
林辰吐出这个名字。
“真是李俊峰？”
洪启天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百味楼那个败家子？”
“是他。”
“呵，我就知道这小子早晚要搞出大事。”
洪启天冷笑一声：“自从他家百味楼倒了，他爹进去之后，局里就没少接到关于他的举报。”
“欠钱不还的，恶意报复的，还有人说他搞非法集资……”
“乱七八糟一大堆，就是抓不到他切实的证据。”
“没想到啊，他不声不响，跑来玩了这么一票大的。”
洪启天看着那座冒黑烟的厂房，眼神冷了下来。
“拿饲料厂做婴儿奶粉，这已经不是犯罪了，这是谋杀。”
“今天，新账旧账，正好跟他一块儿算！”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刑警们打了个手势。
“各单位注意，目标就在里面。”
“这家伙穷途末路，很可能有暴力倾向，都打起精神来。”
“是，洪队！”
众人齐声低喝。
“林老弟，你们在这等着就行。”
洪启天对林辰说：“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警方。”
林辰却摇了摇头。
“洪队长，我跟你一起去。”
他指了指身后的阿山三人。
“他们三个，力气大，反应快，真要有突发情况，能搭把手。”
洪启天犹豫了一下。
按规矩，行动现场不能有平民。
但李俊峰现在就是个亡命徒，里面什么情况不好说。
万一有人拿着刀棍反抗，自己的人可能会受伤。
他再看一眼阿山那三个像墙一样的体格……
多这三个人，多三面移动肉盾，关键时刻真能顶用。
“行。”
“但是你们必须跟在我的人后面，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乱来。”
洪启天最终还是点了头。
“没问题。”
林辰答应得很干脆。
洪启天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
然后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下令。
“一组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
“二组跟我从侧翼包抄，找机会潜进去。”
“行动！”
一声令下。
十几名刑警立刻分成两队，悄无声息朝着那座厂房包抄过去。
林辰、张浩和阿山三人，跟在洪启天的二组后面……
猫着腰，借着荒草和废弃物的掩护，迅速靠近了厂房的侧墙。
“……”
越靠近，那股恶臭就越浓。
墙根下堆着一堆发霉的木箱子。
洪启天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停下。
他小心地探出头，观察了一下。
……
侧墙上。
刚好有一扇破窗，玻璃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窗口。
里面隐约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还夹杂着男人粗暴的吼叫声。
洪启天对着林辰和两名刑警招了招手，几人蹑手蹑脚凑到窗户底下。
“都他妈快点！磨蹭什么！”
“这批货明天早上就要送出去！”
“耽误了事，老子把你们都扔进搅拌机里！”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洪启天和林辰对视一眼。
什么都不用说了，就是这里错不了……
真相就在这个扇窗户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