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的话,说来古怪。
在场的龙虎山弟子,一个个脑瓜子嗡嗡的。
喜爱?
祖师爷们喜爱他,就把自己吃饭的家伙给撑炸了?
这是什么道理?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祖师爷还有这种表达喜爱的方式。
那要是讨厌一个人,岂不是得天降神雷,直接把人劈成飞灰?
一群年轻道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四个大字。
闻所未闻。
可这话是师父说的。
当代天师,金口玉言。
他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就算心里觉得离谱,也得信。
不信也得信。
“……”
张浩举着手机,镜头在老天师和林辰之间来回切换。
他脑子转得快,瞬间就领会了老天师的精神。
这是要保辰哥啊!
而且是硬保!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直播间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家人们,看见没?听见没?”
“什么叫天选之子?这就叫天选之子!”
“我辰哥就是往这儿一跪,啥也没干,龙虎山历代祖师爷都激动得不行,直接显灵了!”
“这香炉不是炸了,这是升华了!是功德圆满,羽化飞升了!”
“你们不懂,这在玄学里,叫气运冲顶,法器开花,是天大的祥瑞之兆!”
“一般人想求都求不来!”
管你三七二十一……
这一通胡说八道,把旁边的赵振国听得一愣一愣的。
法器开花?
你小子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被他带歪了。
【卧槽?真的假的?主播别骗我,我读书少!】
【听着好有道理的样子,原来炸炉子是好事?】
【我明白了!林神的气场太强,祖师爷们一看,哎哟,来了个狠人,赶紧表示一下欢迎!】
【这欢迎仪式有点费香炉啊……】
【从今天起,我宣布,龙虎山祥瑞认证官,就是我浩哥了!】
……
林辰听着张浩在那儿胡扯,又看了看一脸我说的就是真理的老天师,心里一阵无语。
行吧。
你们说是祥瑞,那就是祥瑞。
老头子这是铁了心要给他台阶下,而且是把梯子都搭到脸上了。
自己要是不顺着爬下来,那就是不识抬举。
“老天师言重了。”
林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
“晚辈何德何能,敢劳烦各位祖师爷如此厚爱。”
“这香炉既然是因为我才损坏的,于情于理,都该由我来负责。”
他看着那堆废铜烂铁,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玩意儿,看着挺古老,但说到底就是个铜疙瘩。
找个好点的铸造厂,按原样复刻一个,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主要是这东西的意义非凡,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老天师给了面子,自己就得把这面子兜住了。
“这样吧。”
林辰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下山之后,会尽快找人重新铸造一个一模一样的香炉,送到山上来。”
“材质,工艺,保证只比这个好,不比这个差。”
“就当是晚辈,给各位祖师爷的一点心意。”
这话一出,老天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的光。
这个年轻人,通透。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香炉。
要的,是林辰这个态度。
龙虎山家大业大,不缺一个香炉,但缺一个能让祖师炉都开花的朋友。
“如此,就有劳林先生了。”
老天师抚着胡须,点了点头。
“不过,此事不急。”
“祖师炉乃我龙虎山气运所系,铸造之事,非同小可,需要选一个良辰吉日。”
“等我算好了日子,再通知林先生也不迟。”
“也好。”
林辰应了下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头子,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他赔。
又是说祖师爷喜爱,又是说要算日子。
这不就是变相地说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吗?
人情世故,玩得明明白白。
……
香炉的事,就算这么揭过去了。
张道渊叫了几个弟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片收拾起来,用黄布包好,准备送去后山封存。
祖师堂经此一役,暂时是不能待了。
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天师崖的小院。
林辰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
家里还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等着他。
“老天师。”
林辰拱了拱手,提出了告辞。
“今日多有叨扰,我等也该下山了。”
“嗯。”
老天师没有再挽留。
他知道林辰是俗世中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道玄,清风。”
老天师喊了一声。
正在院子里扫落叶的张道玄和旁边玩着拂尘的清风,都停了下来。
“送送林先生他们。”
“是,师父。”
张道玄放下扫帚,领着清风,走到了林辰面前。
他的腰杆比上山时直了许多,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股萦绕不散的死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林先生。”
张道玄对着林辰,深深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
“日后若有用得着我张道玄的地方,万死不辞。”
林辰伸手将他扶住。
“道长言重了,你我只是各取所需。”
“你能放下心结,重归山门,我也很高兴。”
旁边的清风,抱着那柄比他还高的拂尘,也学着师父的样子,有模有样地给林辰行了个礼。
“谢谢林叔叔。”
孩子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不舍。
“以后有空,可以来山上找我玩。”
“我让太师祖把最好吃的果子都留给你。”
“好。”
林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这趟龙虎山之行,结局还算圆满。
……
告别了众人,林辰、赵振国和张浩三人,在张道渊的陪同下,开始下山。
山路蜿蜒。
来的时候,气氛紧张,步步为营。
回去的时候,心情放松,倒有闲心看看风景。
张浩举着手机,还在回味刚才的祥瑞之兆。
“辰哥,你说,那炉子真是祖师爷给弄炸的?”
“你信?”
林辰反问。
“我……我信啊!”
张浩梗着脖子:“老天师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
“再说了,那场面,多带劲啊!”
“这事儿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惹你?”
“连龙虎山的祖师爷都是你粉丝后援会会长,这排面,谁有?”
林辰懒得跟他争辩。
他心里清楚,那香炉,八成就是个巧合。
年久失修,加上材质本身可能就有瑕疵,自己那一跪,或许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于老天师的说法,不过是借坡下驴,顺水推舟,卖他一个人情罢了。
“……”
赵振国走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比张浩要深得多。
巧合?
他不信。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一个能手撕树根,单挑十几名高手的人,他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或许,那真的不是武功。
而是一种……
更高层次的力量。
一种连器物都无法承受的,生命层次的碾压。
想到这里,赵振国看林辰的眼神,又变了。
从最初的欣赏,到后来的敬畏,再到现在……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神。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荒谬的想法驱逐出去。
必须尽快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原原本本地上报给最高层。
林辰的战略价值,需要重新评估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国之重器可以形容的了。
这简直就是……
行走的核武器啊!
而且是不可控的那种。
赵振国心里,压力山大。
他看着前面林辰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好像又重了几分。
而林辰此刻心里想的却是:
“这老头子,人还怪好的。”
“回头找个靠谱的厂子,给他弄个纯金的,看它还炸不炸。”
“不知道现在金价多少钱一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