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炼狱中,欲海翻天。
王昊一掌覆下,三道囚天掌印合一,黑金巨掌像一座倒扣的天穹,硬生生压向万丈魔佛眉心。
雷凤长鸣,幽蓝雷光撕裂粉黑色雾海。
那一瞬,所有人都感到心神一震。
仿佛在这片由欲望编织而成的诡域里,终于出现了一道真正属于“人”的锋芒。
不是贪念。
不是执念。
不是沉沦。
而是杀意。
堂堂正正,锋利到近乎粗暴的杀意。
楚天阙第一个动了。
血衣半神一步踏出,手中无鞘重剑横斩,血色剑光贯通天地,像一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赤龙,直扑魔佛眉心。
任家老祖双手结印,身后紫金龙影盘旋。
“紫金镇魔印!”
紫金大印轰然落下。
冰雪神宫副宫主玉足轻点欲海,脚下冻结出一片百丈冰原,寒气逆卷而上,竟将翻滚的欲海冻出一道道裂纹。
幻海仙宗大长老收起笑意,手中折扇化作一面朦胧古镜。
镜中不是他的倒影。
而是一层又一层梦境。
“幻海千重,借梦杀人。”
话音落下,无数虚幻长剑从镜中飞出,穿过欲海,斩向魔佛千臂。
十位御空境老祖同时爆发。
三十名罡气境巅峰结成镇魔战阵。
萧尘、叶孤云、秦红叶等人虽然重伤未愈,却仍站在阵眼边缘,咬牙将真元灌入阵纹。
完颜骨半条胳膊吊着,脸色铁青。
“老子现在感觉自己像一根燃料。”
旁边一名罡气境将领冷声道:“自信点,像柴火。”
完颜骨怒道:“你安慰人一直这么有水平吗?”
那将领道:“我不安慰敌人。”
完颜骨一愣,随后咧嘴一笑。
“行,这话我爱听。”
众人攻势汇聚成洪流,雷霆、剑光、寒潮、梦雾、龙印,铺天盖地砸向欲海弥勒。
若换成普通御空境巅峰,早已被轰成渣。
哪怕武神境初期,面对这等围杀,也绝不敢硬接。
可欲海弥勒不是人。
它是九阶诡异。
哪怕尚未完全成熟,也已拥有武神层次的位格。
万丈魔佛低眉垂目,慈悲微笑。
“众生所求,皆为我掌。”
千臂齐动。
每一只手掌中,那些诱惑之物同时亮起。
权杖砸落,代表权势。
酒壶倾倒,代表享乐。
玉简翻开,代表传承。
美人低语,代表情欲。
宝珠旋转,代表财富。
棺椁开启,代表复活。
一千种欲望,一千种杀机。
轰!
紫金印尚未砸中魔佛眉心,就被一根黄金权杖顶住。
任家老祖脸色一白,闷哼一声。
他感觉自己并非在和兵器对抗。
而是在和无数帝王将相的野心对抗。
那权杖上传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君临天下”的诱惑。
一道声音钻入他心底。
“任家老祖,你与王无敌为友,与大周三朝帝王交好。”
“你明明有实力坐上那个位置。”
“为何不取而代之?”
任家老祖眼底浮现一抹恍惚。
下一刻,王昊的声音冷冷响起。
“任老头,醒醒。”
“你要真想当皇帝,朕回去给你安排一个梦里登基套餐,一晚三两银子。”
任家老祖嘴角一抽,眼神瞬间清明。
“王家小子,你是真不要脸。”
王昊道:“想过也正常,谁还没点脏心思。”
任家老祖:“……”
虽然被救了。
但总觉得人格受到了攻击。
另一边,冰雪神宫副宫主的寒潮刚冻结三百丈欲海,就见魔佛一只手中捏着一朵粉色莲花。
莲花绽放。
香风扑面。
寒冰竟开始融化。
冰雪神宫副宫主眉心一皱。
她眼前出现一座冰宫。
宫中没有纷争,没有权谋,没有邪魔,没有诡异。
只有一条通往武神境的纯净大道。
她只要踏进去,便可超脱凡俗。
“道心清净者,亦有成道之欲。”
魔佛低语。
“成道,也是欲。”
冰雪神宫副宫主身形微晃。
王昊瞥了一眼,抬手打出一道雷蛇。
啪!
雷蛇不重不轻抽在她身前三寸。
“副宫主,别上当。”
“它给你看的路八成是会员体验版,进去以后就自动续费了。”
冰雪神宫副宫主:“……”
她强行稳住心神,寒声道:“陛下此言虽粗鄙,但有理。”
王昊点头:“粗鄙是包装,有理是内核。”
幻海仙宗大长老那边更危险。
他的梦术本该克制幻境。
可欲海弥勒竟在吞噬他的梦。
幻海古镜中,原本飞出的虚幻长剑一柄柄染上粉黑色,随后调转方向,斩向己方。
幻海仙宗大长老脸色骤变。
“它在复制我的术!”
王昊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
眼中,天地间一切气机皆化为线。
欲海弥勒本体是一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红气运。
但那团气运不是浑然一体。
而是由无数细线缠绕而成。
每一根线,都是一个人的欲望。
有人想长生。
有人想复仇。
有人想权势。
有人想爱人复生。
有人想不再痛苦。
这些欲望汇聚成海,供养魔佛。
而此刻,魔佛千臂之中,有七十二条气线格外粗壮。
每一条,都连接着一件“诱惑法器”。
王昊眼睛一眯。
“先斩手中物。”
“别砍佛,砍它拿着的东西。”
众人一怔。
王昊冷声道:“欲海弥勒借欲望成形,千臂只是壳,那些东西才是钩子。”
“钩子不断,你们打它,它吃你们。”
“钩子断了,它才疼。”
楚天阙没有半句废话。
他一剑改向,血光斩向魔佛手中的棺椁。
那棺椁内,正传出他宗门亡魂的声音。
“师兄……”
“救我……”
“我们还活着……”
楚天阙眼中血光暴涨,剑势却没有半点停顿。
“假的。”
一剑落下。
棺椁炸碎。
欲海弥勒第一次发出一声低沉闷哼。
欲海剧烈翻滚。
有效!
众人精神一振。
任家老祖紫金拐杖化作龙首,狠狠砸向黄金权杖。
冰雪神宫副宫主双掌结霜,冻住粉色莲花。
幻海仙宗大长老咬破舌尖,将一口心头血喷入古镜。
“幻海归真!”
镜中所有被污染的梦剑同时爆裂,化作一场反噬风暴,卷向魔佛手中的玉简。
三十名罡气境巅峰天骄结阵齐喝。
“镇魔!”
符文锁链从阵中射出,缠住魔佛十余条手臂。
萧尘强压伤势,孤峰剑意冲天。
他盯住一只握着“丹鼎宗山门”的佛手。
那只手掌中,山门巍峨,师尊同门皆在门前向他招手。
萧尘眼睛通红。
他知道是假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挥尺又是另一回事。
人最痛苦的不是看不破。
是看破之后,还得亲手斩碎。
叶孤云站到他身侧,低声道:“我帮你。”
萧尘深吸一口气。
“不用。”
他一步踏出,剑锋抬起。
“师尊。”
“弟子今日借你之名。”
“斩邪。”
异火横空,化作火龙。
山门破碎。
欲海深处传来无数哭嚎。
萧尘喷出一口血,身形摇晃。
叶孤云扶住他。
“还活着?”
萧尘擦去嘴角血迹。
“暂时。”
王昊在远处看见这一幕,点了点头。
“不错,战斗总结有素材了。”
萧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陛下,你能不能等我死了再恶心我?”
王昊道:“你死了朕还得给你写追悼词,工作量更大,所以你最好别死。”
萧尘:“……”
这话听着不像关心。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是。
魔佛千臂中的诱惑法器不断被斩碎。
欲海弥勒的慈悲笑容终于一点点消失。
它低头看向王昊。
那双巨大佛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接近“愤怒”的情绪。
“王昊。”
“你不该识破欲线。”
王昊笑道:“不好意思,朕这个人眼神比较好。”
“尤其擅长看别人藏私房钱和藏杀招。”
魔佛双目半阖。
“既然如此,便让你们看看,欲海真正的深处。”
轰隆隆!
欲海开始下沉。
众人脚下的海面忽然裂开。
无数粉黑色莲花从海底升起。
每一朵莲花中,都盘坐着一个人影。
那些人影不是别人。
正是刚才被斩碎的欲望幻象。
死去的师尊。
复活的亲人。
跪拜的万民。
成道的自我。
美酒烤肉。
仇敌头颅。
它们重新出现。
但这一次,不再是诱惑。
而是怨毒。
“你为何杀我?”
“你为何不要我?”
“你为何斩碎自己的愿望?”
“你不配活着。”
无数声音同时钻入众人神魂。
这不是单纯幻境。
而是欲望被斩碎后的反噬。
斩断欲望,并不代表欲望消失。
它会变成怨。
魔佛千臂合十。
“第一劫。”
“求不得。”
天地骤暗。
所有被斩碎的愿望化作黑色怨火,铺天盖地烧向众人神魂。
一名罡气境巅峰天骄闷哼一声,七窍流血。
他看见自己死去的妻儿站在火中质问他为何不救。
他明知是假的,可心神仍旧裂开一道缝。
怨火顺着缝隙钻入。
“啊!”
他惨叫一声,半边身子开始莲化。
王昊眼神一冷。
“新剑!”
黑袍少年瞬间冲出。
新·天子剑化作一道黑光,斩掉那强者半边莲化的血肉。
鲜血飞溅。
那天骄痛得几乎昏死,却被硬生生从欲海吞噬中拖了回来。
新·天子剑舔了舔剑锋。
“味道不太好。”
王昊道:“救人不是让你点评菜品。”
新·天子剑委屈:“顺嘴。”
王昊抬头望向魔佛。
天子望气术中,欲海弥勒的气运形态再次变化。
原本是欲线。
此刻变成怨火。
欲望若不能满足,就会化作怨。
这东西比欲望更难斩。
因为欲望可以识破。
怨恨却往往藏在伤口里。
王昊掌心黑金真元凝聚。
囚天覆地掌第四掌。
轰!
黑金巨掌落入欲海,压灭大片怨火。
紧接着第五掌。
天地一沉。
欲海被压出一道万丈凹陷。
但魔佛莲座只是微微晃动,并未破碎。
乌玄冥怨毒的声音从魔佛眉心传出。
“王昊!”
“你杀不了欲海!”
“只要众生有欲,弥勒不灭!”
王昊冷笑。
“众生有欲,你就不灭?”
“那朕还有税呢。”
乌玄冥一愣。
王昊抬手指向欲海弥勒。
“所有人听令。”
“别管那些幻象说什么。”
“它们要你的命,你就砍。”
“它们问你为何不要它,你就告诉它——”
王昊声音如雷,传遍极乐炼狱。
“因为假的东西,也配收真钱?”
众人先是一怔。
随后不少人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明明身处诡域。
明明怨火焚魂。
可王昊这句混账话,硬是把那股令人窒息的悲怆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啊。
假的东西,也配收真钱?
假的师尊,假的亲人,假的成道,假的复仇。
它们装得再像,也不是真的。
它们想收的,却是自己的命。
凭什么?
萧尘眼神彻底冷了。
他一剑斩开面前师尊幻影。
“假的。”
叶孤云挥刀劈碎湖中女子。
“假的。”
秦红叶一枪刺穿高呼女武神的军阵幻影。
“假的。”
完颜骨咬牙看着一头烤全牛朝他扑来。
他表情挣扎了整整三息。
最后悲愤一斧。
“假的就假的!但你至少撒点盐啊!”
烤全牛炸开。
怨火大潮被众人硬生生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