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天空，第九道天雷正在漩涡中心凝聚。那不再是九色雷光，而是一种超越了颜色的雷霆——透明的雷霆。那透明雷光中蕴含着最纯粹的毁灭之力，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武神的灵魂感到战栗。
王昊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朕先渡劫。渡完了再跟你们算账。”
他身形一闪，主动冲向了天空中那道透明的第九天雷。
雷渊镇魔塔在他头顶飞速旋转，第八层的雷帝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与王昊一同迎向那道代表了天道最终审判的雷霆。
轰——
透明雷光与王昊的身影在半空中碰撞，炸开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昆仑山脉。刺目的白光淹没了天虚峰，淹没了七十二座辅峰，淹没了方圆千里的一切。没有人能看到光芒中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和紧接而来的一声清亮凤鸣。
白光散去后，天虚峰上空的雷云缓缓消散，露出了久违的蓝天。
天虚峰消失了。不是崩塌，不是碎裂，是整座山头被最后一道天雷削平了一截。原本高达九千丈的天虚峰，现在只剩下了八千丈。白玉广场、座席、昆仑石碑的残骸，全部被抹去，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而在那片被削平的山顶上，王昊站在正中央。
帝袍被雷光烧得破破烂烂，嘴角挂着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双眼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瞳孔中的道火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的头顶，雷渊镇魔塔缓缓旋转，第九层塔门已经完全稳定，阁楼的缝隙比之前宽了一线。而在塔的顶端，多了一道透明的雷环——那是吸收了第九道天雷部分威能后凝成的天道雷环，是雷渊镇魔塔从未有过的异象。
他的丹田内，武神道基上的九条属性道纹已经完全凝实，每一条道纹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那两条生灭虚纹，在吸收了第九道天雷的力量后，终于凝实了一条——灭之道纹。那条道纹漆黑如墨，散发着纯粹的毁灭气息，仅仅是存在就让丹田内的罡气运转速度快了三成。
他正式踏入了武神境。不是初入武神的那种弱武神，而是在突破第一天就拥有十条道纹的强武神。
四周，八位超阶存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赤焰老祖泡在岩浆湖里还没爬出来，江苍海抱着碎裂的青铜古镜心疼得直发抖，江苍云的神魂伤势重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五位妖神中，白羽妇人挂在悬崖边上昏迷不醒，枯瘦老者蜷缩在自己的甲壳碎片中瑟瑟发抖，青皮夔牛终于倒了下去，红衣青年嵌在巨石中像一幅扭曲的壁画。
只有苍龙圣王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但也只能勉强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王昊环顾四周，笑出了声。
他走到苍龙圣王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一个蹲着，一个半跪，两人的高度恰好齐平。
“苍龙圣王，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了。你们妖族想跟中州联手杀朕，这笔账该怎么算？”
苍龙圣王抬头看着他，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人类皇帝明明可以趁机杀光他们所有人，但他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他心善，而是因为杀了八位超阶存在对东荒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引发人妖两族全面开战。他留他们一命，是为了更好的筹码。
“你想怎么样？”苍龙圣王再次问道。同样的四个字，但这一次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不甘，只有一种愿赌服输的平静。
王昊笑了。
“朕的要求很简单。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妖族与东荒签署万年盟约。盟约期内，妖族不得踏入东荒半步，且在东荒遭遇外敌入侵时，妖族必须出兵相助。”
第二根手指。
“第二，南疆、西境、北域与妖族之间的领地纠纷，由东荒主导仲裁。妖族不得单方面动武。”
第三根手指。
“第三——妖族欠朕一个人情。将来朕如果需要用到这个人情，你们不能拒绝。”
苍龙圣王沉默了很久。
前两条还好，是盟约性质的条款，虽然对妖族有限制但并非不能接受。第三条才是最狠的——没有任何具体内容，没有任何范围限制，就是一个“人情”。这意味着将来无论王昊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他搬出这个人情，妖族都不能拒绝。
这种空头支票才是最可怕的。
但他有的选吗？
八位超阶存在全部失去战斗力，王昊现在是天虚峰唯一的武神。如果他不答应，王昊完全可以先杀妖神再灭武神，把今天的事变成一场无头公案。人死了就没有人证了，到时候王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好。”苍龙圣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本座答应你。”
王昊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向西侧的三位武神。
江苍海抱着碎裂的青铜古镜，看到王昊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赤焰老祖刚从岩浆湖里爬出来，浑身焦黑，像一截烧焦的木桩。江苍云最惨，神魂受创叠加天劫伤害，已经昏了过去。
王昊在三位武神面前站定，脸上的笑容比面对妖族时更加灿烂——灿烂得让人心里发毛。
“三位前辈，轮到你们了。”
江苍海沉声道：“王昊，今日是你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剐？”王昊摇头，“朕是那么残忍的人吗？朕只是想跟三位前辈谈几件小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中州十六圣地与东荒签署永久和平协议。协议期内，中州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东荒内政，不得削减东荒的气运份额，不得对东荒进行任何形式的经济封锁。”
第二根手指。
“第二，东荒在昆仑大会中拥有与中州同等的表决权。以后天地气运怎么分配，由四方共同决定，不是你十六家说了算。”
第三根手指。
“第三——江掌教。”他看向昏迷的江苍云，“您之前在昆仑大会上说过一句话——规矩是你们定的。今天朕把这句话还给您。规矩，以后由我们一起来定。”
江苍海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年轻皇帝，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他活了一千二百年，见过无数英雄枭雄，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打败了你，却不杀你。他占尽了优势，却只要协议。他不图你的一时之命，他图的是你未来千年、万年的权力格局。
这种人比任何一个嗜血的魔头都更可怕。因为嗜血的魔头只会杀人，而他——会改规矩。
“本座代表中州十六圣地——”江苍海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大势已去的苍凉，“答应你的条件。”
王昊拱了拱手：“三位前辈深明大义，晚辈佩服。对了，还有一个小事——天虚峰被劈成这样，重修需要不少钱吧？朕愿意捐款一亿灵石，支持昆仑山重建。不过这一亿灵石嘛，就从接引城十三家赌坊欠朕的灵石里扣，你们直接找他们要就行。”
江苍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用赌坊欠他的钱来做人情？这份无耻当真是登峰造极。
王昊没有在意他的表情，转身走向天虚峰边缘，站在被削平的山顶边缘，俯瞰着昆仑山脉的万里山河。
阳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照在他破破烂烂的帝袍上，将九条金龙的残影投射在脚下的焦土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武神。他做到了。从穿越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必须变得足够强，强到没有人能欺负东荒，强到没有人能俯视他。今天，他终于跨过了这道门槛。
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武神境之上还有什么？天道又是什么？那灭之道纹的凝聚意味着什么？还有那条尚未凝实的生之道纹，又该如何去修炼？
这些问题的答案，还在前方等着他。
他转过身，从袖中掏出那枚系统签到的阴阳双生符——还没用上。本来他准备在天劫中用替身来迷惑敌人的，但天劫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根本不需要替身，光靠天劫就把八位武神妖神全部劈残了。
“可惜了。”他将符箓收回袖中，“这么好的东西，留到下次用吧。”
然后他掏出魏忠贤给他的通讯玉简，注入一缕罡气。
“老魏，告诉太爷爷——天虚峰的事处理完了。八位前辈都很通情达理，跟朕达成了一些友好的共识。另外，之前说新盘口押朕不能活过昆仑大会的，一赔一万的那个——庄家是谁？”
玉简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魏忠贤的声音。
“回皇爷，庄家是赤霄圣地开设的赤霄赌坊。他们在接引城的分号押了您不能活过昆仑大会，一赔一万的盘口一共收了三千万灵石的注。”
“告诉他们，赔付。”王昊的笑容灿烂如朝阳，“三千万灵石，一赔一万，总共是——朕算算，三百亿？哦不对，三千亿灵石。”
玉简那头传来了魏忠贤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皇爷，三千亿灵石，赤霄圣地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
王昊哈哈大笑，笑声在昆仑山顶回荡，惊起一群远方的雪雀。
“那就慢慢赔。利息按年息一分五算。赤霄圣地还不起，就用他们圣地的矿山、灵脉、功法来抵。朕不急，反正他们欠朕的灵石，子子孙孙都还不完。”
他收起玉简，再次看了一眼脚下的万里山河，转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天虚峰的废墟上，八位超阶存在各自艰难地站起身来，看着那个破破烂烂的黑龙帝袍背影一步步走下山去。没有人出手阻拦，也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东荒不再是被中州随意拿捏的边陲蛮夷。
从今天起，东荒有了自己的武神。
而那个武神，只有二十几岁。
昆仑大会第三十一日，正午，王昊渡劫成功，踏入武神境。天劫覆盖方圆万丈，劈平天虚峰千丈山头，重创八位超阶存在。当日晚，东荒、中州、妖族三方签署协议，史称《昆仑条约》，正式终结了中州十六圣地执掌天下万年的权力格局。
天下史官记载这一日时，用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一人渡劫，八尊陪葬。”
当然，陪的不是命，是脸面。
不过对于武神和妖神来说，有时候脸面比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