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算。
夜魇本体被残雷牵制,吞噬之力紊乱,茧壁震动的频率正在下降。这意味着它的自我修复能力极强,最多十息,裂纹就会愈合,紊乱就会平息。到那时,残雷会被它强行压制,所有人都会重新被吞。
必须在十息之内打穿它一层皮。
但第八层雷凤已经耗尽,雷渊镇魔塔前七层的雷蛇攻击对九级巅峰诡异几乎无效。新·天子剑这货虽然一直在旁边狂吞零散的梦魇碎片,吃得剑身都粗了一圈,可它目前的战力只到七境巅峰,吞得再多也不可能一口吃成武神。
除非——
王昊的目光落在了雷渊镇魔塔第九层上。
第九层,从未开启过。第九层对应武道第九境——那是武道极巅,也是封印紫色雷龙的地方,可惜用掉了。
但此刻,王昊发现第九层的雷纹在微微发亮。
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
是残雷。
茧内的天劫残雷虽然被夜魇压制,但极其浓郁,那毕竟是谢无咎渡武神劫时吸收的劫雷,品阶极高。雷渊镇魔塔以雷为食,残雷虽然散落在茧中各处,但雷电相吸的天性让它不断向雷塔汇聚。只是汇聚的量太少了,远不足以打开第九层塔门。
除非——王昊主动把雷塔插入夜魇体内,让它直接抽取残雷。
这就像拿鱼叉去捅一头鲸鱼的胃壁,从胃里吸它的血。风险极大。夜魇本体不是死物,插入雷塔等于把命门亮在它嘴边。一旦夜魇反应过来,反吞雷塔,王昊必受反噬。
但不插,残雷会被慢慢消化。十息之后,大家一起死。
王昊只想了半息就做了决定。
“魏忠贤。”
魏忠贤立刻出现在他身边,衣袍染血,但腰背依旧挺直。
“给朕守着。十息之内,谁也不能打扰朕。”
魏忠贤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声道:“老奴拿命守着。”
王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大步踏前。
脚下是夜魇的黑色茧壁,每一步都像踩在软泥中,吞噬之力在脚底疯狂蠕动,试图从涌泉穴侵入经脉。王昊不理,国运黑龙在身后盘绕,龙口大张,金光镇压脚下,硬生生在软泥中踩出一条路。
他走到那只竖瞳正下方。
竖瞳察觉到了威胁,猛然向下看来。一人一瞳对视。
“看什么看?”王昊仰头,“朕不够你开胃?”
竖瞳剧烈收缩,吞噬之力集中轰向王昊。魏忠贤双掌齐出,阴寒真元化作一层又一层冰壁挡在王昊头顶。冰壁一层层碎裂,魏忠贤的嘴角开始渗血,可他的脚纹丝不动。
王昊趁这一瞬出手。
他右手托起雷渊镇魔塔,左手一掌拍在塔底,将整座塔狠狠贯入脚下的黑色茧壁!
噗!
不是插入血肉的声音,而是某种更诡异的闷响,像是用刀子扎进了一团正在呼吸的淤泥。
雷渊镇魔塔入体三分。
夜魇本体剧烈震颤。茧内所有人同时感觉脚下一荡,像整座山被什么东西拱了一下。
竖瞳骤然睁大,不再是纯黑——瞳底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裂纹,那是被压制的天劫残雷在响应雷塔的召唤。
嗡——
雷渊镇魔塔第九层,亮了。
不是猛然大亮,而是像被点燃的引线,从塔底开始,一寸一寸向上蔓延。灰暗的雷纹被金色雷光注入,像干涸河床终于迎来了洪水。
第九层正在吸收夜魇本体体内的残余雷劫,十息终于汇集完成一道完整的武神境天劫。
第九层塔门,缓缓裂开一条缝。
缝中溢出的雷光不是金色,不是紫色——是白色,与上次紫色雷龙完全不同。
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白雷。
白雷刚一出现,距离最近的新·天子剑就怪叫一声:“烫烫烫烫烫!”剑身疯狂后窜,器灵声音都在抖,“暴君你放什么鬼东西!这不是雷!这是天道的咬人牙印!和那只紫色大长虫一样可怕”
王昊没理它。
因为他能感觉到第九层塔门只开了一条缝,就像三峡大坝的闸门被撬动了一指宽,后面的洪流已经在咆哮,但这道缝不足以泄洪,反而会把整座大坝压垮。
必须继续开。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塔身上。
国运黑龙同时低头,龙口中吐出一道金色龙息,灌入塔顶。
双重加持下,雷塔第九层的裂缝又大了一分。
白色的雷光从裂缝中泻出,化作一道极细的白雷丝线,从塔尖射出,正好刺入上方竖瞳正中央那道被雷凤炸出的发丝裂纹。
白雷丝线刺入的一刹那——
竖瞳僵住了。
整片茧内空间都僵住了。
时间像是被冻结了一瞬。
然后,竖瞳深处,被压制的所有天劫残雷同时爆炸。
不是从外向内炸,是从内向外炸。
无数道金色雷光从竖瞳核心喷涌而出,像一颗被点燃的雷球。竖瞳的黑色表面被金光撕得千疮百孔,吞噬之力第一次被驱散——不是受伤,是被驱散。雷威是诡异的天然克星,至阳至刚,专破阴邪。天劫雷更是一切诡异的天敌,九级巅峰诡异也不能豁免。
竖瞳在炸裂。
茧壁在崩塌。
吞噬之力在疯狂回缩,像被烫伤的触手。
王昊被这股反震之力掀飞出去,胸口一闷,嘴角溢出血丝。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借力在空中转身,双手结印。
“囚天覆地掌——”
“第八掌——”
“开天!”
这是囚天覆地掌的第八掌,与开天九剑同名,意境却完全不同。开天九剑是斩开混沌,一剑破万法;囚天覆地掌的“开天”是撕裂乾坤,一掌破苍穹。
王昊从学会这一掌起就从未用过。不是不想用,是用不了。第八掌需要御空境以上的修为才能施展,他御气巅峰强行催动,经脉会受损——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竖瞳被天劫残雷炸得千疮百孔,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若不打,等它缓过来,残雷就白炸了。
金色掌印在王昊身前凝聚。这一掌的形态与前面七掌完全不同,不再是掌印,而是一道斧形金光——仿若盘古开天之斧,斧刃向下,斧背接天。
王昊右臂经脉鼓胀,龙袍袖口炸裂,整条手臂青筋暴起如虬龙。鲜血从毛孔中渗出,沿着手臂滴落,被斧形金光吸入,金光愈发炽烈。
“给朕——”
“开!”
斧形金光轰然落下,斩在竖瞳正中央。
裂缝,终于变成了裂谷。
竖瞳从中间裂开,黑如墨汁的诡异本源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像火山喷发。但这不是胜利——竖瞳是夜魇的核心,核心被破,夜魇不会死,只会陷入狂暴。就像捅了马蜂窝,蜂后受伤,蜂群会发疯。
果然。
竖瞳裂开的同时,整片茧内空间开始剧烈收缩。不是消散,是收缩。夜魇本体要将所有力量收回来,重新凝聚成一个更小、更密、更疯狂的形态。
茧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挤压,空间急剧缩小。千丈、八百丈、五百丈、三百丈——
“它是想压死我们!”任家老爷子厉喝,“撑住!”
四十余名老祖再次联手,真元化作天幕向上顶。可这回的挤压不是物理性的,是空间性的,真元挡不住。天幕被一寸寸压缩,众老祖脸色惨白,几个修为弱的已经口吐鲜血。
竖瞳裂口中,一团比夜色更黑的东西正在蠕动。
那是一个缩小的夜魇核心——不,是无数个缩小的竖瞳,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窝黑色的眼珠。每一个眼珠都是一枚独立的吞噬核心,汇聚在一起,吞噬之力反而比之前更强。
“妈的!”萧尘忍不住爆了粗口,“这玩意儿是越打越多?”
叶孤云握剑的手第一次发颤。不是恐惧,是力量透支。所有人都快到极限了。
王昊站在最前方,国运黑龙的光泽已经黯淡了一半。他右臂的鲜血还在滴,经脉受损严重,连抬都费劲。
可他看着那团密密麻麻的眼珠,忽然笑了。
“诸位。”
众人看向他。
王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朕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魏忠贤急切道:“皇爷,现在是思考的时候吗?”
王昊没理他,自顾自地说:“夜魇吞人靠的是梦线。梦线越多,吞得越快。可现在它把所有梦线都收回来凝成了这一窝眼珠,说明什么?”
完颜骨愣道:“说明它急了?”
“不对。”王昊眼中精光一闪,“说明它怕了。”
“它把触手缩回来,是为了集中力量防御。可它忘了——这里是茧。茧是它自己裹的。它把触手缩回来,茧壁上就没有它爪牙了。”
“茧壁,”王昊一字一顿,“变成了纯粹的困笼,不再是它的武器。”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王昊已经转身,面对那堵正在不断收缩的黑色茧壁,抬起左手,并指成剑。
“开天九剑。”
“第五剑。”
“斩囚。”
这一剑名为“斩囚”,意即斩开囚笼。它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破牢的。
白色剑光亮起。没有之前第四剑“断魂”的悄无声息,也没有第三剑“斩虚”的凌厉锋芒,这一剑极其简单,像用钥匙开锁,轻轻一转。
剑光刺入茧壁。
茧壁没有炸开,没有碎裂,而是——融化。
剑光刺入的那一点,像墨滴入清水,黑色向四周退散,露出一道孔隙。
孔隙不大,只容一人通过。
但够了。
“走!”王昊厉喝,“所有人,立刻出去!”
众人大惊。
“陛下你呢?”
王昊看着那团正在重新凝聚的眼珠团,淡淡道:“它锁定了朕。朕不走,它不会追你们。”
萧尘急道:“不行!你一个人——”
“朕死不了。”王昊打断他,“雷渊镇魔塔第九层只开了一条缝,朕得把它捅到底,不然今天谁都白打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
他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几分只有新·天子剑才能理解的疯狂,“它吞了这么多人,肚子里的好东西肯定不少。朕不捞点回去,怎么填国库?”
众人:“……”
都生死关头了,还惦记国库?
天剑阁主深深看了王昊一眼,抱拳:“陛下保重。”
说完,他率先从孔隙中冲出。
叶孤云紧随其后,然后是秦红叶、萧尘、完颜骨。四十老祖有序撤离,最后走的是任家老爷子和李家老爷子。
任家老爷子经过王昊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王家小子,你欠老夫一次——下次再提老夫年轻时的事,老夫就不认。”
王昊点头:“那得看战后贡献。”
任家老爷子气得胡子一翘,头也不回地冲出孔隙。
李家老爷子走之前也补了一句:“棺材的事——”
“记着呢。”王昊说,“回去给朕捐三株八品灵药,这事朕就忘了。”
李家老爷子:“……你真是皇帝?”
“如假包换。”
最后留在茧内的,只剩下魏忠贤和新·天子剑。
魏忠贤不走。
王昊没劝。他知道这个老太监的脾气,劝了也是白劝。
新·天子剑不走的原因更简单:“我要吃眼珠!”